“所以这次探班，你是特地为了季星野来的。”贺川有了答案。

许轻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他勾起唇角道：“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也可以争取下次让我为你来探班。”

说完，许轻漾就撇下贺川，独自朝导演所在的方向去了。

“咔——”

徐峰拿着喇叭大喊：“这条过了！”

季星野被威亚慢慢地放了下来。

几个工作人员连忙围上去，帮他解设备、补妆，马不停蹄地准备下一场戏。

许轻漾走到导演所在的遮光棚里，跟监视器前的徐峰打了声招呼。

徐峰愣了，副导演傻了，制片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给许轻漾腾座位。

“许总，您快请坐。”制片人殷勤道，“您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大家这会儿也没做什么准备招待您……”

许轻漾莞尔道：“我就是来探个班，你们不用有负担。”

副导演缓过来了，恍然大悟：“您特地来看贺老师啊！”

贺川的咖位比季星野大了不止一倍，外人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徐导，我想跟你商量件事。”许轻漾的语气里却没多少商量的口吻。

徐峰从善如流：“你说。”

“我今晚请剧组所有人吃饭，替你做人情。”许轻漾从容道，“你帮我挪个排期，怎么样？”

徐峰顺着许轻漾的视线，看了眼监视器定格的画面——赫然是季星野的怼脸镜头。

他饶有兴致：“你想挪谁的排期？”

副导演和制片人见状，识相地离开帐篷，不再参与接下去的讨论。

但他们替徐峰宣布了晚上请客吃大餐的好消息，影棚内又是一阵欢呼。

不一会儿，徐峰从遮光棚里出来。

他用喇叭大喊贺川的名字，让他赶快就位，跟季星野拍下一场对手戏。

电影《人间无色》的剧本结构精密，它向赛博朋克世界里的人们，提出了一个共同的问题——

如果有机会，你是愿意素面原身，当个无名之辈，一辈子等死……

还是选择机械改装，活不到三十岁，也要名留青史？

贺川饰演的男主，选了后者。

他是星缘外塞一家暴发户的儿子，有先天基因病，受尽父亲冷落。

于是，年过二十八的的男主，放弃苟延残喘，接受了机械改装，出走家乡。

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装机械臂，把破旧飞行器改造成一柄长剑，幻想自己是一名修仙义士，要去拯救远在主城区、即将赴帝国和亲的联邦公主。

一路上，不再年少的男主“行侠仗义”，闹出了许多笑话。

他想放跑工厂里，不断生育与产奶的牛羊，却被农场主抓到，打掉了牙。

也结识了一些朋友，惺惺相惜，或者不欢而散。

男主顺利地进入主城区，却听闻了那位“素面原身但名留青史”的传说级人物……

这位传说，正是季星野饰演的男三。

故事的后半段，男主还没实施自己的拯救计划，就卷入了一起政治突袭当中。

他站出来，与邪恶反派决斗，丢掉了耳朵，弄伤了肋骨，还搞坏了机械臂，看着男三以一敌众，把联邦公主救走了。

男主倒地不起，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可悲与普通。他五脏尽碎，甘愿等死，弥留之际，却意外等来了男三。

男三肯定了男主的荒唐，那些由理想主义构建的精神动力丰盈而自由。只可惜，逆时代的力挽狂澜，注定不会成功。

最终，男主闭眼断气。

是男三安葬了他。

……

在剧本中，男三听闻男主的事迹，心生触动，早早选择隐姓埋名，假装偶遇，在途中加入主角一行人。

接下去要拍的，就是这场过渡戏。

季星野的演技出类拔萃，有着天生的感染力，哪怕跟出道多年的贺川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

许轻漾坐在监视器前。

一个多星期没见，季星野的身形外貌虽然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但他仍然觉得新鲜。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金主亲自坐镇的缘故，演员们格外卖力，只NG了两三次，就赶在下午六点半之前收工了。

紧接着，许轻漾的手机地震。

【心机小狗：我才拿到手机】

【心机小狗：这会儿要去卸妆，可能会花点时间，您再等等我好不好】

【心机小狗：我很快就好】

虽然季星野没用一个感叹号，但许轻漾已经从他前后矛盾的措辞里，感受到了一些迫不及待的情绪。

【QYoung：不着急，我等你】

剧组的工作人员在遮光棚前来来往往，各自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许轻漾跟着徐峰，逛到影棚化妆间，发现贺川已经换下戏服，卸完妆造了。

徐峰主动为大金主讲解：“男主的造型涉及机械改装，更多依靠后期处理，所以拍摄时的妆造比较简单。”

“轻漾，你等会儿有去酒店吃晚饭吗？”贺川走近，熟稔地问。

许轻漾点了下头：“嗯。”

“那刚好坐我的车，我们一起……”

贺川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化妆间门开了，助理小陈和化妆师鱼贯而出。

季星野冲出来，一眼锁定目标，伸手握住许轻漾的手腕：“我有事找许总。”

他飞速拉着人往回走，“砰”得一声，又把化妆间的门关上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众人只顾得上面面相觑。

还是徐峰最先反应过来，朝贺川耸了耸肩：“看来，许总是准备坐小季的车去酒店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