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们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们昨天拥抱，亲吻，祝贻清还主动趴进了他的怀里……

如果这真是一场梦，能不能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霍粼收敛住自己的情绪，默默地上了车。

车子刚开出去五分钟，霍粼的手机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霍夫人拨过来的。

“要我帮你点接听吗？”祝贻清问。

“好。”霍粼没想到祝贻清会主动跟他搭话，一时之间又高兴了不少，“还好你在这里。”

祝贻清没接他的话，无言地伸出手，替他点下了接听键，顺便打开了扬声器，方便霍粼听电话。

“霍粼……”电话接通了，音响里顿时被霍夫人的哭腔挤满，“霍粼，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你快点回来，算我求求你了……”

祝贻清意外挑眉。

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他收到了霍粼询问的目光，似乎在问他能不能过去接。

祝贻清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权利，他对霍粼点了点头。

霍粼按照霍夫人发给他的地址，将车开到了一片别墅区的西门。

西门的人流量和车流量都很少，霍夫人颓唐地站在路边，分外显眼。两人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霍夫人。

车子靠边停下，霍粼摇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妈，先上车吧。”

透过玻璃，祝贻清一眼就注意到了霍夫人脸上的印子。她的左脸高高肿起，上面印着一五根手指，正常社交距离完全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提，免得再戳到霍夫人心里的痛处。

霍夫人打开车门，注意到后座上的祝贻清，怔愣片刻，尴尬地问：“贻清……你怎么在这里？”

祝贻清在这里，不就意味着她刚才所有的狼狈和歇斯底里，都被祝贻清尽收眼底了吗？

碍于面子，她站在车边，也不离开，也不上车。

“不是你想尽办法让我过来的吗？”祝贻清轻笑一声，“现在你又不想让我在这里了？”

“什么？”霍粼闻言，立即看向霍夫人，“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再找他了吗？”

霍夫人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过了好半晌，她才开了口：“我是答应过你……但是你那次突然发病，我真的接受不了你被信息素紊乱症折磨一辈子……”

霍粼蹙眉，问：“发生什么了？你不是去找爸了吗？”

“是，我是去找他了。”霍夫人的啜泣停不下来，“但是我进了屋，就看见他和那个贱人一起躺在床上……光天化日，他们，他们……”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大家都懂了。

霍粼问：“然后呢？”

“你爸让我滚出去！”霍夫人崩溃大喊，“这难道是我的错吗？是他出轨了！是他找了别人！他凭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她哭喊到嗓音几近嘶哑：“我不走，他从床上下来拖着我往外走……就当着那个小三的面！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跟他结婚二十多年！”

直到这时，祝贻清才敢说：“他打你了吧。”

他刚说完，霍夫人就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你能看出来？”

祝贻清谨慎用词，委婉道：“能看出来一点。”

其实已经明显得不能更明显了。

“还有别的地方吗？”霍粼眉头紧皱，“他就这样对你？亏他之前藏得这么好，”他只觉得可笑，“别担心，我找医生来家里给你检查一下，之后的事情我来解决。”

霍夫人点点头。

她伸出手，撩起薄薄的长袖，露出来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

全都是新鲜的伤。

简直触目惊心。

祝贻清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离婚呢？”

“离婚？”霍夫人错愕地看向他，“我跟他结婚了二十多年了。”

“这跟结婚多少年有关系吗？”祝贻清理解不了，“用二十多年看清一个人，虽然代价有点大，但好歹是看清了，不好吗？”

霍夫人嗫嚅道：“可是那二十年时间……”

“不要让沉没成本拖住你的后半生。”祝贻清劝导她，“你的人生才过了一半而已，一切都还来得及。”

“…………”霍夫人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但她这次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擦。

宛若在洪流中抓住了一根稻草，她原本绝望的脸上又显露出浅薄的希冀，两股对抗的情绪撞在一起，她的脸上一次露出这样奇怪的表情。

霍夫人一言不发，独自斟酌了许久：“我会跟他离婚。”

她的音量不高不低，但足够坚定。她偏过头，目光在祝贻清和霍粼之间来回流转，忽然笑了。

祝贻清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但奇怪的是，他觉得霍夫人这一次的笑容没有任何恶意。

“贻清……我现在想想，才发现你上次说得对。”霍夫人定定地望着祝贻清，“我的婚姻的确很失败……霍粼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也很难明白什么是幸福……但是今天看见你们好好的，我真的觉得很高兴。”

祝贻清：“嗯？”

“你们不要步我的后尘就好了……”霍夫人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后不会再掺和你们了，你们好好地在一起吧。”

“我让霍粼找门当户对的，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自顾自道，“哪怕能凑合一时，也凑合不了一辈子，等到了以后互相折磨，又是何必呢……我现在算是懂了，只要你们自己能过得高兴，就已经足够了。”

祝贻清越听越古怪，他猜想霍夫人也许是误会了什么。

“我觉得您有句话并没有说错，人确实应该找门当户对的人恋爱。”否则差距太大，两人之间的矛盾迟早会浮出水面，祝贻清道，“我跟霍粼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