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21)
只不过少了顺遂,也不知道他今晚来不来。
学习小组成立的第四天,顺遂出现了。
平安埋头做题,脖子有点难受,她直起身活动肩颈,眼神无意识瞟了眼顺遂的位置。
男生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着红裙,身材姣好的女孩,正好挡住顺遂,平安窥视不见。
“你把剩下的题做完,等会再拿给我看。”
“行,我等下找你。”
女生离开的时候,平安还没反应过来,碰巧顺遂微一抬眸,两人视线刚好撞一起。
平安轻咳一声,目光转移别处,没想到顺遂先开了口,声音平和。
“平安,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闻言,平安顺势点头,随便在习题册上找到目标,随后迈向他,好掩盖刚才的行为。
顺遂看着走近的平安:“哪题不懂?”
平安把习题册放在桌上,蹙了蹙眉:“语法填空题第三道,我应该是写错了,但又不知道错在哪。”
“咱们来探讨一下。”顺遂扫了眼题目,长睫如蝶翼轻轻颤动,低声细语,“这题当中的asto是介词短语,紧跟后面的是个句子,缺地点状语,再结合英文翻译来看,表示尽管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定居在哪,所以要用where引导宾语从句。”
“我这样讲,你能理解吗?”顺遂探究地看向平安,“如果不明白,我可以再说一遍。”
“不用。”平安摆摆手,“已经很清楚了。”
顺遂讲题很有耐心,他教别人从来没有居高临下感。
他不会因为自己受欢迎,不会因为这些题都会就趾高气昂。
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他从不轻看别人。
“那就好。”顺遂眉眼闪动了一下,半带轻笑,“之后你有不会的题可以直接找我,我的任务就是辅导你们。”
顺遂把平安偷看他的行径,自动归类为她是怕麻烦自己,所以才犹豫不决。
“嗯,谢谢。”没什么好解释的,平安拿着习题回到座位。
自习室很安静,平安带着作业本找了个空位坐下,上午老师布置一篇以西北为题材的作文,平安长这么大,没出过临市,阅历太浅,只好看书找灵感。
纸上得来终觉浅,平安无从下手,边思考边转笔玩,五指间很灵活。
倏地,有人从平安身边经过的细微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砰。”的一声。
笔掉在地上,平安下去捡,用身体力量挪动椅子,发出不小的噪音。
平安跟周围的人道歉,视线向上一抬,望见与自己一桌之隔的顺遂。
顺遂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本外国名著,平安目光下移,在他面前的试卷上停留。
她刚才过来恰好用余光瞄了眼,不过没放在心上。
原来这些东西是顺遂的。
平安怕打扰别人,所以道歉的声音低不可闻,顺遂听不见声只见她嘴动。
平安望着奔向她的少年,面色不改,眼睛却奇异的亮起来。
顺遂语气淡淡地:“你刚才说什么?”
平安双手合十,轻声道:“抱歉,我的声音太大了,吵到你了吧。”
顺遂摇了摇头,想回自己座位,发现已经被陌生人占了。
“你介意我坐你对面吗?”
平安自是看见目前情况,眸心惊讶一掠而过,克制激动的语调:“可以啊。”
顺遂拿完东西坐过来时,她已经重新埋头写作文了。
说是写作文,桌上的书翻了又翻,磨蹭半天也没憋出几个字。
顺遂抬起眼睑,瞥了眼对面女孩手边那本关于西北的书,心中有了丝了然。
“作文遇到困难了?”顺遂神情不经意舒展。
平安沉默片刻,嗯了一声:“关于西北的材料这本书不全,我连主题都还没确定。”
“平安。”
顺遂忽然合上书,认真地注视她。
“嗯。”
“你知道可可西里吗?”
“听过。”平安神情冷清,声音始终平缓,“但我没去过。”
“英国寒暑假放的早,我曾有幸去过。”顺遂脑袋稍侧首,朝她牵唇,“那里是动物的天堂,偷猎者的天堂,守林人的地狱。”
“沿途会经过神秘的昆仑山脉,需要用肉/体抵挡可可西里骤降的暴雪和平均4700的高海拔,禁止穿越的无人区,随处可见藏在腹地深处的藏羚羊。索南达杰保护站,聆听先烈的故事,辽阔的静寂荒野,恒古不变的冰封雪山。”
“可可西里有很多名字,藏语中是美丽的青山,蒙语意为美丽的少女。那边空气稀薄,抬头就是绚烂夺目的星星。”顺遂仿佛陷入回忆,眸子明亮如水,语调散漫,“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星空。”
有风从窗子吹来,温烈的日光形成一道光柱,毫无保留的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精致冷峻的下颔。
平安陡然明白,优秀的人连阳光都会多偏爱几分。
顺遂漫不经心背靠椅子,那双生的极好看的眼睛因太阳照射眸光流动,眼尾弧度上扬,睫毛柔软的压下来,校服外套敞开,中和了他身上的柔,显出冽然不羁的气质。
“如果有机会,你能到达青海。”他轻抿唇角,眉目含笑,声线干净,“可以亲眼目睹,祖国的大西北也并非寸草不生。”
平安怔了下,她这一生能够有这样的运气吗?
她表示怀疑。
“我会的。”平安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但还是答应了,“谢谢你跟我聊这么多。”
“不客气。”顺遂手肘撑在桌沿,低头瞧了眼昂贵的银色腕表,复又睨向她,“快上课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