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51)
“过了。”
导演喊咔,平安自觉站到一边,从拍摄的角度,她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只有个背影。
下午,平安本想去操场上体育课,却在门庭拐弯处,脚步顿住。
繁郁摇曳的异木棉下,立着个少年,身边跟着个肩扛摄像机的摄影师,似乎在等什么人。
应宣传片需求,顺遂身着一袭黑色中山装,银色盘扣在胸前排成一线,手中持一把白玉骨扇,黑发梳成大背头,剑眉星目,有一种民国时期贵公子观感,压不住的硬朗气。
陡然,视线里闯入从灌木丛小道跑过来的女生,细碎的光影里,裙摆翩翩起舞。
人潮如织,无一不朝他们侧目,看来大家都很满意此次宣传片的男女主。
航班延误,程望昨天晚上才到临市,补了一觉刚醒,发现教室没人,才想起要上体育课。
走到楼下,不经意看见平安,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走到她身边:“看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平安眼眶轻轻跳动。
程望不信她,顺着她刚才的方向投去一眼,几乎是瞬间锁定了目标。
他语调疏淡:“有什么好看的,没我们的事儿,走吧,上课快迟了。”
那边三人正往校门口走,去拍宣传片最后一场。
平安瞳孔倒映男生挺直的背影,问的极缓:“你也觉得不错吗?”
程望稍微愣了下,扯了扯唇角:“是还行,不过跟我比,还差了点。”
今日阳光实在耀眼,刺得平安眼睛发涩,轻喃:“是么。”
程望目光之余,皆是她的脸。
也是奇怪,明明是比夜还静的面庞,却让他洞悉出一丝感伤。
晨雾弥漫,四周景物模糊,一轮旭日升起,千万道霞光破雾而出。
校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进,笑声,交谈声萦绕耳畔。
平安背着书包,自找一条安静小
道,慢悠悠走着。
身后传来轻微响的脚步声,平安并未在意,默背英语单词。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下后背,平安稍稍偏头,那人的手指戳上她软糯的脸。
动作行云流水,平安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程望那家伙。
她举起手回头想打始作俑者,却撞进一双像湖一样沉静的眼睛里。
平安始料不及:“怎么是你?”
顺遂眼底的笑意还没散,不紧不慢启唇:“不然你以为是谁?”
平安赶紧放下手,眉眼瞬间低垂:“没谁。”
再抬头,平安发现树丛对面几个女生正望着他们窃窃私语。
平安朝后退了几步,跟他保持距离,顺遂眉头微跳:“怎么了?”
“那边有人在看。”
顺遂抬眼淡睨,对方慌乱转头。
他提高声调:“站那么远能听见吗?要不过来加入我们?”
“不,不了。”她们不傻,能听出顺遂的反讽,摆摆手,落荒而逃。
顺遂目光重新聚焦平安身上,很轻地问:“你很在意别人看法?”
平安继续往前走:“她们爱说闲话,我怕有麻烦。”
“是我考虑不周。”顺遂顿了几秒说,“但其实,我们不用理会他人论长短。”
她知道这个理,但学校抓校纪校风抓的严,真要传出什么,对谁都不好。
“宣传片我看了,拍的很成功呢。”平安轻盈的声音飘在风里。
宣传片只用一天就剪辑好了,发布官网,有人转发到群里,她看见了。
平安故作从容,浅笑揶揄:“大家都说你们站在一起很有氛围感。”
顺遂瞟了眼她鬓间碎发下白皙通透的耳垂,沉默了会:“怎么连你也拿我打趣?”
喉间发紧,顺遂声音晦涩:“不管你信不信,到现在我连她名字叫什么都记不住。”
平安垂在两侧的手骤然收紧。
顺遂跟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暮色洒满天际,橘红光影被窗框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小格。
平安和穿着居家服的程望各自坐在沙发一隅,电视机里播着一部外国电影。
中场放了段广告,男明星好看到挪不开眼。
程望瞥了平安一眼,见她一直盯着,问:“很帅?”
平安老实说:“是挺帅的。”
“花痴,看电影也不见你这么认真。”程望薄唇轻抿,“他也就是化了个妆,我要捯饬下,赶明儿也能当明星。”
平安听他傲慢的语气,“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怎么有牛在天上飞,原来是某人吹上去的啊。”
话虽如此,但程望其实长的很出众,优越的骨相,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勾人的深情眼。而且他衣品好,行走的衣架子,如果要形容他,应该是薄荷味的夏天,清爽而又热烈。
“不带你这样挤兑人的。”程望眉眼带笑,啧了声。
平安扯过帆布包收拾:“太阳快落山了,我得走了。”
程望还没来得及说送她,就收到了条短信。
平安看他脸上笑容敛去,问道:“有事?”
“他们饿了,叫我点外卖。”说着,打开送餐软件。
平安认识他也有段时间了,程望和这些人之间,不是牢靠的友谊发生了质变,而是盖房子时,连地基都没打好。
“你和他们真的是朋友吗?”平安凝视地面,“有次我听见他们说你坏话。”
那回好像是程望的卡透支了,出手没以往大方,便引起了那些人不满。
“说呗,又不会掉块肉。”
“你不累吗?维持虚假关系?”
此话一出,周遭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从未说过他们值得深交,也不在意他们是否真心,利益交换罢了,”程望轻描淡写说,“我出钱,买的是他们能够让我短暂获得一些精神上的快乐,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