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愁的蹲在地上。

“怎么照实说，我也不懂啊？”

*

“那个叫‘海市’？”

“海市蜃楼，山里的叫‘山市’，沙漠里的……哎呀反正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都管它叫‘海市’。”

马车摇摇晃晃，车窗帘子的坠角不断打在秋暄的肩膀上，她回头把它们固定好，继续与霏霏讨论道：

“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幻术，它连太阳都能伪造吗？”

“邸报上不是说，东边的太阳升起来以后，这边就消失了吗。”霏霏郡主固定好帘子的另一边，“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这话听起来，是‘见过’的意思？”

“那当然。”霏霏骄傲道，“大漠里也有呢，我见过好多次。有时候是天边突然多了一大片城池，好多第一次上路的商旅以为那是真的，朝着海市走，就被困在沙漠中央了。”

“你也被困住过吗？”

“我这么聪明，怎么会上当。”霏霏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见过的那次更厉害呢，不止有城池，还有军队，那些士兵有那么高！”

霏霏指着车窗外高大的槐树：“不对，比那棵树还要高呢，千军万马在天边打起来了。”

她手舞足蹈地讲着：“他们拿着那么长那么长的横刀，就这么朝着对方劈过去，一下就把山丘都挥飞了。”

秋暄被逗得咯咯笑：“不是说他们都是假的吗，为什么山头都没有了。”

“起风了，风把沙子都刮没了。”霏霏笑着找补，

“还有什么事？”秋暄听得兴致勃勃。

“大漠里每天都发生好多有意思的事呢，你见过泉水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吗？”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发生什么事了？”

霏霏好奇地探出头去，只见数十个布衣百姓朝着一个黑衣黑袍黑面具的人跪拜，边拜边念念有词。

“他们在拜什么？”

只见黑衣的法师双手承天提气长啸，紧接着开始转圈，几个守着火盆的侲童开始往火里扔黄纸。黄纸边烧边随着法师旋转飞舞。

百姓们祈祷的声音更大了。

“蛟龙安稳了！”法师大叫。

“他们在祈求东海平静。”

“他们也真大惊小怪，要是凉州也跟这里一样每一件都要论吉凶，大漠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能把人活活吓死。”

“毕竟天生异象，人总要图个心安。”秋暄喃喃道。

皇帝都在寻仙问道，百姓们又要如何自处呢。

*

“陛下什么都没说吗？”

面对长公主的逼问，冯盱只得硬着头皮道：“一切如旧，请长公主定夺。”

“这，这如何是好哇。”江珏紧张地踱步，又对冯盱道：“你再去问问。”

“让冯常侍回去吧。”长公主开口道，后者赶紧退下。

“姑母，这怎么办啊。”江珏焦急道，“清州可不能乱，若是清州没了，南楚可就要过江了。”

第14章 如鹿得草

“你不要说话。”长公主抬手制止慌乱的江珏。

大雍仅剩的能运载大船的海港都在清州，此次异象发生的地点，正是最靠近南楚的一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若只是海上幻象倒也罢了。”长公主指着舆图上清州的位置，对江珏道，“只怕是南楚的探子制造的谣言，为的是让清州动荡，以便他们的军队北上劫掠。”

“出兵平叛。”江珏立刻道，“姑母赶紧召集群臣商议出兵的事。”

“你打算派多少兵？”长公主接着问。

“这……”江珏想了想，慎重地道：“派北军三千骑。”

长公主气极反笑。

“为了几个渔民的胡话，你就把大半禁军调离大都。清州太守一贯是个胆小的，你再把他吓死。”

“姑母不是说，是南楚要打过来了吗？”江珏不安地搓着手，“还请姑母明示。”

“派个人带一队人马先去把事情调查明白。”长公主叹了口气，“让萧贞之去。”

“那个草包……”江珏张了张嘴，又闭上。这种不大不小的事，不就适合草包去吗。

小事解决掉，大事报回来，混个功劳简简单单。

江珏皱起眉头，可是一想到萧媖之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他就半点不想搭理萧家人。

“姑母，何不派纪遥去？”

“说说。”长公主端起茶，也没看他。

“纪遥马上就与敬幼贞成亲了，我想可以趁机拉拢御史纪家。”

长公主点点头：“继续。”

“萧贞之还……还年纪小，他去恐怕不能服众，万一搞砸了，他们还要说我任人唯亲。”

“不错，有些长进。”长公主笑道，“就用纪遥吧，权当给他成亲送份贺礼。”

*

“就咱们两个人出来玩，怎么不叫着幼贞啊。”

霏霏对一切都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趴在车窗上，与路过的小商小贩讨价还价。

“就咱们俩逍遥自在，还怪不好意思的。”

老夫人怕她被咱俩带坏了。

“她准备嫁妆呢，就在下个月。”

“怎么这么快？”霏霏觉得奇怪，“我刚来的时候，听婆子说是明年。”

“纪家花大手笔请了巫，选出来的好日子。”秋暄顿了顿，又道：“这里头也有你的功劳。”

“我的？”霏霏歪着头想了想，“明白了，这个纪家怎么还拜高踩低的，不是什么好人。”

是啊，侯府没落的时候，就拖着。敬北安回来受长公主器重，就又坐不住了。

秋暄在商贩的竹筐里挑了一包干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