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2)
人,越聚越多,突发的命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将方圆之地挤得水泄不通!
“京兆尹宋纾余大人到——”
突然响起的公门唱报,令骚动的人群顷刻间安静下来,且自觉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丈宽的路。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紫袍官服,头戴官帽,步履生风般率众而来!
自宋纾余身后,依次跟着京兆少尹徐春山、主簿张行忠、书办林阜,及一个身穿青色束袖窄裙,梳着高马尾,约摸十八、九岁,姿容明艳,但眉目清冷,未施粉黛的姑娘。
他们所过之处,惊叹与惊疑之声,簌簌入耳。
宋纾余天生好相貌,又投得好出身,国公府千人宠万人疼长大的小少爷,芝兰玉树,矜贵出尘,神仙般俊美的声名,可谓冠绝京城,无人不知。然而,他出行公事,身旁却带着闺中女子,不免教人唏嘘不解,女眷们的心伤,亦是不加掩饰。
“属下见过宋大人!”
刘捕头未料想宋纾余竟会亲自前来,连忙近前行礼,好意提醒道:“死者死状蹊跷,甚是可怖,且已散发轻微尸臭,大人不妨等仵作处置完毕再行查看。”
宋纾余闻听,脸上表情生动,“本官一身正气,有何惧怕?你是瞧不起本官吗?”语罢,漆黑晶亮的眸子,不服气地投向庙门。
但见悬挂于庙门上的尸体,身穿藕粉色褶缎裙,四肢呈大字型伸展,而固定尸体的并非绳索,竟是手指般又粗又长的钉子!死者墨色的长发,尽数披散,将面庞完全遮掩,若是夜间遇见,指不定会以为是具无头女鬼!更可怕的是,死者肚腹明显隆起,肚脐位置,竟插着一柄刀!喷出的血,浸染了衣裙,顺着庙门蜿蜒而下,在青石台阶上落了一滩,不少舌蝇飞落,正以血为食!
第2章 :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百姓距离远,看不大清楚,宋纾余只间隔十来步,当这一幕清晰的落入眼中,他两眼一翻,当即晕厥!
“大人!”
刘捕头和京兆少尹徐春山一人伸出一臂,及时搀住宋纾余。
而一同跟来的青衣姑娘,原本目光专注的望着女尸,听闻动静,神情恬淡地开口道:“掐人中,待大人醒了,喂大人喝些清水。”
“穆仵作,要不……”徐春山蹙着眉,踌躇道:“要不还是你来掐吧!你是女子,大人醒后应该不会踢你几脚的。”
穆青澄有些无语。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宋纾余,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下瞳孔,方才掐上他的人中。
“嘶——”宋纾余娇气得很,稍稍一点疼痛便醒了过来,刚准备骂人,穆青澄已从书办林阜手中接过羊皮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了他嘴
边。
宋纾余的火气,生生被憋了回去,他喝了几口水,揉揉发晕的脑袋,语气甚是委屈,“除了掐人中,便没有其它办法了吗?穆仵作,你……你再敢对本官动手,本官便罚你月俸!”
然,这番威胁警告,并未换来穆青澄的讨饶,反而劝告他道:“大人已经看过案发现场了,不如先行回衙吧。此处人多,且尸体情况复杂,不宜公开验尸,我先做个初检,待运回衙门再行详细检验。”
宋纾余忍不住又看向死者,但只是一瞥,便迅速别过了脸,勉力保持镇定,吩咐道:“刘捕头,封锁云台寺,所有和尚禁足,配合调查!张主簿,将今日出入云台山的人,全部登记下来,记录清楚姓名、户籍、住址,然后遣散回家,要求案子未破之前,不准离开京城!”
“是,大人!”
“另外……”
宋纾余站直了身体,双手负后,有意无意地睇着穆青澄,端得一脸正气,“本官并非刑名出身,看见尸体稍有害怕也是正常的,但本官职责所在,怎能轻易退缩呢?”
他有意为自己挽尊的话,听得几个部下想笑又不敢笑,只有穆青澄扬了扬唇角,轻声应道:“是,大人言之有理。”
宋纾余轻哼了声,颇有几分傲娇,随后回身面向围观的百姓,朗朗而道:“这位姑娘姓穆名青澄,乃京兆府一等仵作,是本官亲自选拔的青年才俊!“
“什么?仵作竟是女子?”
“女子入职吏役,闻所未闻哪!”
“宋大人新官上任不过月余,竟做出招募女子为验尸官的大胆行径,看来宋大人‘行事乖张’的风评,丝毫不假啊!”
“……”
百姓闻之大惊,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京兆府一干人等,则面色如常。
穆青澄是通过京兆府层层考核才招进来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无人不服。正如宋纾余所说,难道死者会介意为他查出凶手的人是男是女吗?死者只会伤心无人为自己伸冤报仇。
百姓的反应,完全在宋纾余意料之中,他声调扬高了几分,不急不缓地劝诫道:“穆青澄的确是我大周朝第一女仵作!本官只重能力,无谓性别,没有先例,本官便开个先例,又当如何?今日的死者,正巧是妇人,女仵作更方便检验,不是吗?相信死者在天有灵,亦感欣慰。现在,请大家配合张主簿问询,切勿喧哗!”
从始至终,穆青澄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待宋纾余向百姓交待完毕,她凑近张主簿,低声提点:“问询时,可多问一问,昨夜至今晨,是否见过奇怪的人或事,不要局限于云台山,京城内外,但凡感觉不合常理的,都可以说一说。”
张主簿不解,“穆仵作的意思是……”
“高门贵府里藏的是上三流消息,下里巴人能够目击下九流的事儿,汇总起来,兴许便能找到与案情相关的线索。”穆青澄言语温和的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