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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看见昨天(20)CP

作者:不执灯 阅读记录

郑宇的学习成绩一直吊车尾,初中天天迟到早退,丛风有一次翘课去逮他,在郑宇的屁股后面骑车跟踪。

郑宇的自行车是辆价格不菲的变速,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嗖嗖地划过旧红砖板楼、老百货商场,最后停在了一条街前。

丛风远远地缀在他身后,一抬头看见这长街上面题了一块匾,沈阳道古玩市场。

这座城市的道路多以省市名称命名。百年前租界林立,脚底下南北纵横的路全写着洋人名儿,宝士徒道、博罗斯道,后来打了胜仗,头抬起来背挺起来,便以省市名称取而代之,小小一座城的胸膛里装着全国几十块地。

城里的许多建筑见证过百年浮沉,炮火轰过,泥瓦重建过,被圈起来拆过,老先生们奔走着挽留过,春来秋往树叶子绿了又黄,终于还是留下了一片沉默又高大的老楼,打眼看过去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当年这路上也是车水马龙,吆喝声四起,迎面会走来踩着军靴夹着报纸的人,背负着民族的过往与未来。

丛风知道沈阳道从前叫蓬莱街,最初是老百姓旧物置换的地界,后面慢慢发展成了古玩交易场。

丛风把车子停在路边,垮着一张脸,故作老成地钻进人潮中。

郑宇在一家没挂名字的店前坐着,兴致勃勃地盯着老板看,老板是个肚子很圆的中年男人,眼角向下耷拉,嘴角却常带笑,一条胳膊上挂十串菩提串,最上面那串被撑得快要崩断了。

“瞧见你侠姨手里头的吗?那叫点翠,仿的,精品。咱现在说这点翠是犯法的,以后把眼睛擦亮了,干咱这个儿得心里有数,该碰的碰,不该碰的任嘛甭动。”

丛风转头看去,斜对面的小店门口坐着一个女人,头发扎得高,长着一张泼辣明艳的脸,转而和屋里讲话时笑起来,眼尾挤出一片纹。

她嗓门很亮堂,说的是:“作业写完了?帮舅妈看会儿店,给你弄饭去。”

从这一日算起再两年,两年之后的某一天,侠姨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郑宇的叽叽喳喳里,不知道去了何处。

驶进小区,丛风停好车,把睡得像死猪的郑宇从后排搬出来,扛在肩膀上回家。

这死猪在睡前透露了一些重要信息,他打算请方与宣吃饭,还准备叫上自己一起。

只是没料到方与宣在临走前突然捅破了窗户纸,提了一句喜不喜欢,搞得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尴不尬的僵硬。

丛风倒不是讨厌,充其量也就是不喜欢,如果不是方与宣点明,他甚至也不认为这算得上不喜欢。

方与宣不是唯一一个打破他稳定且狭窄的社交生活的“新朋友”,却是唯一一个让他感到失控的新朋友。只要生活节奏脱轨,就意味着即将发生令人抗拒的事情,这是他在最关键的认知养成期学会的真理。

一次是丛家夫妇来到福利院,半个月后他的人生就此天翻地覆,一次是丛家几个保姆十分刻意地淡出他的生活,一个月后他才知道丛母上月查出来怀了宝宝。

他本能地排斥一切改变,改变会让他辛苦培养出来的归属感清零。

但好奇心足够战胜排斥感,丛风现在知道方与宣是故意留下工牌,也是故意关掉订单的号码隐私保护,但不可否认的,效果很不错。

半个小时后,在家里四处翻找的方与宣听到一声消息提醒,他循着声音摸过去,可算找到了掉在夹缝里的手机。

打开微信,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丛警官给他发了消息。

-多谢你关照小宇,下周请你吃晚饭。

方与宣没有丝毫意外,他躺倒进沙发,两条腿支在扶手上,举着手机回复:哪天?

-我明天和下周日晚上空。方便吗?

-下周日吧。

彼时方与宣不会想到,就是如此简单且单纯的对话,他们愣是一人一句聊了将近一礼拜。

周日时,方与宣发:不好意思啊,我今晚临时要开会,明天吧。

丛风:好的。

周一。

-方老师,今天领导组局,明天。

-没关系。

周二。

-今天?

-加班。

周三。

-开会,明天。

-好的。

周四。

-加班吗?

-加。

一路拖到周五,方与宣也有点烦了,这要是放在QQ上都该聊出火花了,他不想花太多时间在沟通上,干脆发消息:就今晚吧。

丛风在半个小时后才回答:可能要加班。

方与宣懒得继续装蒜,再拖下去这顿饭都要改变性质了:我也加班,就今天,几点加完几点吃。

对面输入了一会儿,说:好。

青铜组最近只有方与宣一个人在加班,破哥确认要随巡展一起上展,他今天刚完成拼接阶段,只剩最后一步做旧便完成修复。

方与宣干活精细,补完最后一段纹路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整座楼只有陈展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打卡下班,离开前联系了丛风,两个人光是对时间就又对了半个小时,在晚上九点半才见上面。

丛风来博物馆附近接他,车子停在路边,他的椅背向后倒,正仰着头滴眼液,方与宣开门上去,还在扣指甲里的颜料块。

两个人都怨气冲天,方与宣系上安全带,等到丛风将椅背调直,才问:“去哪儿?”

“不是吃饭吗?”丛风咬着一根没有点的烟,一只手疲倦地撑着脑袋,把车开上主干道。

“你真没吃饭?”方与宣有些意外。

丛风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语气平铺直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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