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看见昨天(64)CP
这回他的脸上没有凝滞的震惊,格外坦然地坐到小板凳上。
两人便也不说话,沉默聆听活动室里的讲解。
里面总共只有十几个人,大多是年长些的孩子,庄康泽坐在最后面,是其中年龄最大的。
方与宣一只胳膊支在窗沿上,忽然听丛风说:“你为他过来的?”
不等他回答,下一个问题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还不进去凉快凉快,就在外面坐着?”
方与宣转头瞪着他。
两个大男人挤着小板凳,场面略有些滑稽,方与宣挨近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为什么过来你不清楚?”
丛风不退,直勾勾盯着他。
方与宣拿手指头戳他的喉结:“因为我看着那男孩就想起来有个人也在福利院长大,我想知道这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条件让他们学喜欢的东西。”
丛风的喉结滚了滚,忽地向前靠近几分,逼得方与宣后仰贴在墙面上。他慢悠悠说:“有个人?谁啊?”
方与宣太熟悉这个姿势,下意识想上脚踹,又想起来这里不是将军府,克制地用手掌把他推开,咬牙切齿:“你说是谁?嗯?我还没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赶着周六一早就过来,等约我的时候,就把我排到后头的周日,我就这么不要紧呢?”
他故意说些无理的话,知道谁都不会当真,尾音刻意挑起来,挠得人心痒痒。
丛风也笑了笑,眼底一抹豁然转瞬即逝,他一把攥住方与宣的手,把人拉起来:“到那边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
◇
第36章 亲
丛风每隔几个月就会来福利院一趟,大部分时候是帮着牵线搭桥,添点物资、联络活动。
当年的老院长早已退休,新院长在丛风念高中时走马上任,这么多年下来已是老相识,对彼此都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丛风带着方与宣下楼,在小广场上随意找个地方歇脚。
方与宣坐在跷跷板一端,听他讲完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随意晃着腿问:“我看这里管理情况不错,就是工作的人不多,是因为今天轮班调休了?”
丛风说:“就是不多,老师少,平时有义工帮忙。”
“为什么不多招点?”
“开不出工资。”丛风说,“公务员都快发不下钱了。”
方与宣掏出手机开始看自己的手机银行:“这倒是,怎么,你的钱也发不下来?”
丛风没搭话,自顾自坐到跷跷板的另一端,将方与宣压到半空中。
跷跷板其实很矮,脚跟都能碰到地面,方与宣微微前倾上身,瞧着稳稳当当端坐在底端的丛风,笑道:“你别给人家压塌了。”
丛风无所谓道:“塌了就换一个新的。”
方与宣拍了两下铁杠,示意这人放他下去:“塌了我先摔地上了。”
“你这不是能站着吗?”丛风岿然不动,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椅子。
方与宣嘀嘀咕咕说:“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幼稚。”说完也安静下来,两只胳膊架在跷跷板的扶手上,垂眼看着他。
丛风难得这样放松又坦荡地展露出自己的另一面,这里带给他天然的亲切感。其实这么多年许多地方都重新装修过,曾经生活的角落早已变了模样,可他仍然感到松快,肩上背上扛的东西都能短暂放下。
这感觉像陪着小时候的自己走进公园的儿童乐园,小时候面对一座高大城堡,长大再看是玩具般小小一个劣质塑料滑梯,可还是有一瞬能共情曾经的自己,新奇、单纯,无忧无虑。
方与宣下巴搁在胳膊上,趴着看他:“你小时候有没有照片?我看走廊上只有近两年的图片。”
“没有吧,以前也不流行拍这个。可能有合照,应该在档案室里。”丛风说。
“但郑宇给我看过你们初中的照片。”
丛风说:“那都是在丛迪家拍的了。”
不远处传来聊天的声音,方与宣看到走廊窗户上闪过几道奔跑的身影,正朝着小广场的方向过来。
“他们早上做完作业,可以在午饭前玩一会儿。”丛风扬了扬下巴,“和他们玩玩?”
“不要,你放我下来。”方与宣立刻撑起上身,抬腿踢过来,用脚尖碰了碰丛风的手。
丛风一点点将他落下来,方与宣连忙拉着他离开,还没走远就看到几个孩子跑进小广场内。
方与宣躲到走廊中,忽然问:“你以前来,会和他们一起玩吗?”
“不会。”丛风看着,又感到心底蚂蚁爬一样痒,他磨了磨后槽牙,从口袋里弹出一根烟。
那句戒烟戒酒延年益寿绕在耳边,他记着这话,好几天没再动打火机,只用犬齿咬着,将烟嘴咬得坑坑洼洼。
“我也不会和小孩子相处。”方与宣说完,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大人的时间流速和孩子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的一个小时只是拥挤日程表里的一眨眼,孩子的一个小时是未来许多天的翘首以盼,友谊的重量变得不一样了,承载的期盼也各不相同,方与宣自认没有办法好好处理,知道离别的滋味,所以有更沉的心理负担。
重新停在活动室窗外,两个板凳依旧在乖巧地等待他们回来。
讲解员的故事已经来到民国时期,惊心动魄、风雨飘摇。
方与宣听得入神,许久后小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捣鼓文物吗?”
丛风偏头看他一眼,淡淡道:“知道。”
他说得很轻,方与宣便也只会心一笑。
他喜欢老物件,文物承载了既定的故事,不需要花费沉没成本进行探索——他可以直接知道“一年的朋友”是会在未来再重逢,还是这辈子都不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