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顶上的一首歌，标题写着“待定”，司胜刚点开听到几声钢琴前奏，秀一就把耳机从他耳朵里拿走了。

“这首还没写好。你要是想听的话以后再听吧。”

司胜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你最近写的这些新歌，”他问秀一：“比《狼》那首水平还要高好多，刚才怎么不唱呢？”

秀一夹了一筷子菜：“这几个调儿高转音还多，不好唱。我有点儿感冒了，嗓子不太行。”

司胜眨眨眼，看看自己点的那几个菜——毛血旺、辣子鸡、地三鲜、麻婆豆腐，全都是他爱吃的辣口，红的绿的辣椒圈儿辣椒丝儿一大片。

“……再给你点俩不辣的菜吧？”他问秀一，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感冒了。”

“不用不用。”秀一赶紧摆手：“吃不了，太破费了。”

“没事儿，身体重要，大不了打包回去喂一下我们寝那三头猪。他们估计刚起不久还没吃呢。”司胜撩开单间的门帘，招招手叫服务员过来：“再加一个粉蒸肉，果仁菠菜，还有宫保鸡丁，做不辣的。”

他掏出手机往寝室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叫那三个别点外卖了，说自己中午会带饭回去。

秀一用刘海对着他，静止了一会儿没动，手中的筷子夹了两下空气，发出轻微的叮叮响，然后说了一句：“大款啊。”语气波澜不惊的。

司胜心里一揪，也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总感觉他那片刘海后的眼神似乎变得犀利了。

作为一个富却又没富到那种程度的小富二代，司胜他们家供不起贵族学校，就只好送他进普通学校里成了一个十足的小阔佬。

因为价值观不一样，他从小没少被同学误会过装蛋摆阔，尤其是刚认识、还不怎么了解他的时候。尽管他平时已经很努力在注意了，但偶尔还是会不小心得意忘形。

他偷偷用余光窥探秀一的脸色……看不出来。

眼睛遮着，嘴里不语，只是一味地嚼饭。

……算了，就当他没有生气讨厌自己吧。

司胜和他又默默吃了一会儿。秀一似乎很喜欢吃胡萝卜，把宫保鸡丁里的胡萝卜丁都给挑走了。

等服务员把菜都上齐，不会再进来打扰了，司胜终于做好准备，开口跟秀一提起了自己请他来吃饭的真正目的。

“杨秀一同学。”司胜说，把手机掏出来放到桌上：“其实我也有在写原创Rap……你能不能听听，帮我指导一下？”

秀一抬起头，喉结一滚，咽下一口菜，笑了起来：“好呀！我参加音乐社本来就是想认识几个对原创有兴趣的人，可以一起交流写歌儿。你刚才为什么不唱？”

“我写的烂，不敢唱。”司胜爽快地承认，边说边打开手机，把歌找了出来。

对于自己差劲的一面儿，他向来都是想尽办法隐藏、不好意思承认的，现在在秀一面前却居然大大方方地说出了口，自己都感觉挺意外的。

“我先听听。”秀一把他的手机拿过去，带上了耳机。

听完后，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旋律流畅，歌词很有文采……”

“说缺点，直接说。”司胜打断了他。

秀一轻轻笑了一下：“节奏有点平，缺乏层次变化，歌词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灵动感？听着会有种刻板的感觉。再就是唱腔也还需要加强。”

“……我自己也觉得。”司胜有点沮丧：“总是写不出想要的效果。有什么实用点儿的建议吗？”

“嗯……跟着情绪和直觉走，自由一点，不要太过死抠格式了。”秀一说，想了一会儿又问：“对了，你去听过Rapbattle吗？”

“没。”司胜摇头，惊讶地扬起眉毛：“Rap还能battle？现场想词儿吗？得脑子多快才能行啊？”

“行的人还挺多的。”秀一笑了：“想去吗？我觉得对你写歌应该会有些帮助。”

“去。”司胜马上说。

秀一点点头，打开微信，两个人加上了好友。

“下次有battle我联系你。”

第5章 Underground

司胜这学期的课表上，周四下午只有一节课，所以秀一发来微信，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Rapbattle的时候他就答应了。

两人在学校门口的地铁站碰头。

“这里。”秀一先到的，还是穿着他那套卫衣加运动裤。

“哟。”司胜挥了挥手，走到他身边：“咱们去哪儿看？”

“壁虎酒吧。”秀一说：“在城西那边。七点开始，得抓紧点儿了。”

司胜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地铁，并排坐到一起。

秀一旁边有个带小孩儿的老婆婆，把熊孩子抱起来站到了座子上，踩着一双小脏鞋旁若无人地跳起了踢踏舞。

司胜瞥了一眼秀一，想看他怎么处理，结果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还是躲不掉，竟然就起身站到吊环底下去了。

……不是？这么面啊。

司胜翻了个白眼儿。

老婆子见座位空出来，就想把小孩儿往上放，司胜直接一条腿荡过去把位子给占了，膝盖顶着椅背，脚脖子搭在椅子边儿上，鞋面就伸到她跟前。

“一万二，脏了不能洗，一踢就破，小票儿都在，警察局有人。”他指着自己的小皮鞋说，然后就死死盯着那个老婆子不动。

她把小孩儿拎起来放到另一边地上了。

司胜把腿放下来，在座子上拍了两巴掌，冲秀一抬了抬下巴。

壁虎酒吧距离地铁站有一段距离，下车后，两人又走了十多分钟才到。

日落西沉，街上行人渐少，天边红彤彤的晚霞与飘渺的白云交织，共同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里，远远望去，旷远得不似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