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从蓑衣里掏出个小雨衣，亮给他们看，给孙子穿上后，便对他们挥挥手慢步离开。

俞皓的眼没从温绵川身上移开过，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温绵川这么削瘦，像那种毛茸茸的小动物被打湿后，露出他原本的体态。

温绵川撑着小伞，把眼镜收回到裤口袋里，问：“你要进去躲雨吗？”

“你湿透了。”

“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温绵川笑了笑。

“刚才为什么不拿我的伞？”俞皓问。

“……”

大伞下面撑着把小伞，两人眼神穿过雨滴交汇，温绵川那双大眼睛依旧水灵灵地，长长的睫毛对俞皓忽闪两下。

“我也不知道……”温绵川回答。

“哦。”俞皓迅速应了声。

又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俞皓才回过神。

他没留下一句话，也没把伞给温绵川，转身想要逃。

“谢谢你。”温绵川冲他喊了一句。

俞皓顿住了，回头看他，却只剩温绵川走进学校的背影。

对于他走了多久才回到家的，俞皓没仔细算过时间，但应该是比来时要慢出许多。

因为俞老爷着急地给他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看见他走进门拼命骂脏话以为他跑山里去了。

“脱掉！”俞老爷斥责道，“地都给你弄脏啦！雨衣挂外面去！”

俞皓神情恍惚地把雨衣挂在门口，大伞放在一旁。

原本是打算送伞的，却穿着雨衣在外面淋雨兜圈，想想都觉得可笑。

他回到房间坐了很久，觉得刚刚的自己很失礼。他凭什么去对温绵川刨根究底，自己连为什么去帮人家擦油，送伞都道不明白，有什么资格质问对方。

俞老爷喊他吃饭，他说没胃口不吃，还早早关灯表示想睡觉。入睡前都忘了自己没洗澡，导致第二天直接高烧。

家里没有体温计，也不像宋洋家会备着药。

但俞皓体感知道自己在发热，还有肌肉酸痛症状，他艰难地坐起身，才发现家里只剩他和咩咩。

他和狗对视了两秒，真不知道当初为何会想养它，弄得每次看到都会想起温绵川抱着它的画面。

“你要是真聪明，能帮我找盒退烧药回来么？”俞皓有气无力地说。

咩咩在地上打了个滚，脏兮兮的肚皮露了出来。

俞皓用脚轻轻踢踢他肚子，便走去浴室打算先洗个热水澡，再去宋洋家找药吃。

刚洗到一半，听到外面传来咩咩的叫唤声，他赶紧关掉水龙头，只围了条毛巾走出来，心想偷狗贼这么快又进村了？

但把咩咩举高高转圈圈弄得汪声连连的人，是温绵川。

第23章 师哥

◎“谢谢你不觉得我奇怪。”◎

看到裸着半个身子出来的俞皓，温绵川立刻背过身，支支吾吾说：“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俞皓没在意这些，想问他为什么来，却又想起昨天那句：我也不知道。

他把话憋回去，转而问了个很弱智的问题：“你没发烧吗？”

温绵川侧过身，没正脸看他，说：“没有，听说你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

“谁说？”俞皓问。

“爷爷。”温绵川说。

俞皓应了声，又问：“你吃饭了吗？”

温绵川：“吃了。”

俞皓：“我还没吃。”

温绵川眼珠轻轻往俞皓移动，盯着他身上某处泡沫说：“那我给你煮点东西？”

俞皓指了指厨房，“煮个面条就好，别弄复杂。”

温绵川点点头走过去。

“我好像发烧了。”俞皓说完转身回浴室。

温绵川听到关上门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他走进厨房先用洗洁精洗手，才想起来俞皓没告诉他面条放哪。

厨房很窄，除了灶台其他电器都很陈旧，没有抽烟机所以墙面被熏得发黄。冰箱只有两层，他在里面找到了挂面，还摘了点菜心。

等俞皓带着一身热气走出来，已经嗅到了面香。他顺着味道走去厨房，看到面条正在出锅。

“谢谢。”俞皓突然说了声。

温绵川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吓得面条没夹稳，垂在碗边。眼看要滑下来，他直接用手接住，烫得赶紧往水槽里丢。

俞皓赶紧走过来问：“没烫着吧？”

“没事。”

俞皓不信，抓起他的右手掌仔细看，但他自己体温也很烫，所以温绵川用左手背轻触他额头。

“你量体温了吗？”温绵川问。

“家里没体温计。”俞皓说。

那双黑眸比平时少了点亮光，温绵川让他先去客厅等，自己把面条端出去。

面条俞皓吃得一滴不剩，连汤水都喝个精光。

“药在哪？”温绵川看他吃完便问，

“家里没药。”俞皓抽纸巾擦了擦嘴。

“那我去宋大哥家问问。”温绵川说着站起身，但被俞皓拉住。

“不用，睡一觉就好，你能陪我吗？”俞皓变得很坦诚，他不想温绵川走，怕走了会换其他人过来。

“陪你睡吗？”温绵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点颤音。

俞皓笑了，“两个男人怎么睡？”

温绵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应该走的，去拿药或者叫宋大哥来照看。但看到对方那双无神的眼睛，又坐回了餐桌前。

“只是想你陪我。”俞皓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为什么？”温绵川失措地看他。

俞皓也看了他很久，回复他同样的话：“我也不知道。”

温绵川觉得自己真的该走了，但挪不动身。他猜不出俞皓是怎么了，也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