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161)
“你会做水晶糕?”
元桃总勺子盛起一颗,轻轻喂到阿徽嘴边:“您先吃一颗,奴婢就告诉你。”
阿徽鄙夷道:“我要吃江南道的水晶糕,你也会做?你是江南人吗?”虽然声音不满,却还是听话吃下了圆子。
“奴婢是江南人”元桃含笑说,忍不住逗弄她。
“哦,真的?小元桃你是江南人?”
元桃淡定自若:“自然。”又喂了阿徽一口。
“那你会说吴语?”阿徽边嚼边问。
元桃现在说起胡话也面不改色了:“奴婢会”
阿徽眼睛瞪得浑圆:“我只知道萧氏是江南人,不想你也去,那你说一句给我听听。”
元桃一笑,喂她道:“您不玩簸钱了吗?”
听到“簸钱”两个字,阿徽眼睛亮得像是星星:“玩,阿徽要玩簸钱。”
保姆得空可以专心照顾阿南,哄着阿南睡着后,同元桃会心一笑:“阿徽是真喜欢你。”
元桃笑着把钱抛出去:“可能奴婢会陪着皇孙女玩。”
保姆轻轻拍着怀里的阿南:“阿徽可不是对谁都这样言听计从的,这段时间刚回长安,她们还不能够适应长安的天气,自小又缺少太子和太子妃的陪伴,既然她喜欢你,你不如就留在皇孙女身边伺候。”
元桃手里的铜板在空中敲击发出清脆声响,又落下掉在了毛毯上,阿徽撅着小屁股一看,笑道:“这把你输了,小元桃,给我钱。”
阿徽也叫她小元桃。
孩子天性到底没什么坏心思,元桃打开钱袋子,微笑道:“好,奴婢这就给皇孙女。”
……
芽儿回去向韦容复命,这会儿韦容也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对着铜镜简单理了理发髻,然后从木匣里取出兄长给她的信,仔细阅读,峨眉轻蹙。
阅罢,引火放进瓷盘里,薄薄信纸被火焰燎得蜷缩,顷刻间化做灰烬。
韦容默然看着,转头吩咐芽儿取来信纸,她要书封回信给兄长。
铺平纸,芽儿又磨墨,墨块在清水中如烟似的化开,韦容取了笔沾墨,忽然问:“阿徽和阿南都醒了?”
“醒了,阿南有保姆照顾着,元桃正陪阿徽玩簸钱呢。”稍稍迟疑,又道:“元桃……怎好陪伴皇孙女呢?应该找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做侍奉伴玩。”
这话说得倒没错。
韦容笑笑:“阿徽喜欢元桃,就随她去好了,她和太子殿下如出一辙。”这话说完,自己心里也跟着抽动,道:“喜欢就喜欢吧。”喜欢又能如何,还是忠王那时碍于身份没纳她做妾,如今做了太子,更不至于失了这点分寸。
韦容管不了,李绍喜欢谁,不是她能做主的,只能随着他去,逗弄也好,宠幸也罢,终归不会抬到明面上。
说完这话,韦容眼睛黯淡,沾取墨汁的笔缓缓落下。
……
元桃陪阿徽玩了一天,中午饿了,阿徽就掰开夹着酥肉的饼子,大方的分给元桃。
午时,阿徽该午睡了,又缠着元桃陪她睡,两人躺在软褥子上盖着被,她的小手拉着元桃的手,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下午元桃实在玩不动了,只好哄阿徽:“奴婢给您讲故事吧?”
“是崇文馆那些老家伙们总讲得那种嘛?”阿徽问,捂着耳朵,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我可不要听,我的耳朵都会磨出茧子的。”
元桃端坐说:“不是,是民间故事,您要听吗?”
阿徽放下手:“那你讲吧。”
日暮时分,终于到了骊山温泉宫,这一天被阿徽缠着,过得也算快。
出了马车,见到修宏伟的骊山温泉宫,元桃愕然了片刻。
保姆抱着阿南也出来,笑元桃没见过世面:“第一次来骊山吗?”
元桃回神,说:“四月时骊山围猎,来过骊山别苑。”
保姆笑说:“温泉宫岂是骊山别苑能比的,这里比猎场还要远上五十里路。”又道:“东宫处于中殿,阿徽离不开你,你同我们走吧。”
这里又名会昌城,温泉宫不过是其中一部分,整座会昌城南至骊山烽火台,北抵渭水,涵盖禁苑、汤池以及百官宅邸,其中又分东、中、西三区。
太子所处既为中区。
她们日落时分方抵达温泉宫,此刻天幕已暗,繁星点点,一轮银月高悬于空,奴婢宦官们脚步轻快,俨然有序的从马车上搬卸着行李。
呼吸间是白花花的雾气。
元桃给阿徽的衣领系紧,寸步不离的跟在保姆身后,中殿火光通明,如盐细雪在地上轻轻覆盖一层,将火光反射得更艳。
元桃不禁问:“怎么没见太子妃呢?”
保姆对这里道路格外熟悉,道:“太子妃协助殿下料理东宫各项事宜,这会儿自然没有功夫过来。”
阿徽点点头,对元桃说:“殿下和母妃向来都很忙的,没有时间陪阿徽玩,阿徽不喜欢长安,长安很无趣,阿徽喜欢江都,那里温暖,还有阿翁陪我。”声音清脆,眼里却流露着孤独。
元桃心头柔软,握了握她的手:“没关系,奴婢陪您。”
“那你今天晚上就留下吧,
你的故事很好听,阿徽还没有听候呢,而且我们还没玩叶子牌呢,阿徽还要玩叶子牌。”
叶子牌?元桃听得心口一窒。
……
“殿下”韦容款款而来。
殿里金碧辉煌,灯火璀璨如白昼,李绍正在书橱前整理书简,闻音转身,只是淡淡微笑,并未开口。
韦容将白日在马车里写好的书信递给李绍,道:“白日里妾拟好的给兄长的回信,殿下您看可否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