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202)
“元桃”李嶙欲伸手上前,李绍先他一步将元桃抱了起来,她的头轻轻倚靠在他肩头,像是只熟睡的小兽。
李嶙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绍,一时间,不安的念头笼罩在他心头,如阴云般挥之不去,他只是心性单纯,又不是傻瓜,双眼睁大地看着李绍,低低叫了一声:“三哥”
李绍抱着元桃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置若罔闻。
李嶙怔在原地许久,他对李绍感到一阵陌生还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不安。
卢挽风拍了拍李嶙肩膀,无奈撇手:“人都走了,永王。”
李嶙垂下眼帘,仍是伫在原地,动弹不得,魂魄尽失似的,任凭不安如汹涌潮水在他心上翻滚。
“永王?”卢挽风又拍了拍李嶙。
李嶙恍然回身,惨白着脸,道:“走吧。”
“走吧?去哪里?东宫吗?”
李嶙默了默,心里早就乱麻似的,说:“大理寺,元英案的来龙去脉还没说给你阿爷。”
卢挽风挑了挑眉,尽览于心,却按下不表,只笑道:“也对。”
元桃迷迷糊糊的,她太累了,也太难受了,只觉得似乎是被抱在怀里,熟悉的气味和温暖的身体令她不自觉轻轻蹭了蹭,小狸猫似的,恍恍惚惚觉得熟悉,虚弱睁开眼睛,以为又是自己幻觉,喃喃道:“殿下。”
李绍闻音,冲她笑了笑,清隽的眼睛里充满着温柔的笑意,她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温热的,似梦非梦,道:“殿下,我没有说。”
“我知道”
“殿下,我想回家。”
“我带你回去。”李绍任凭她纤细手指在他脸颊上摸来摸去,心里柔软至极。
“去哪里?”元桃朦朦胧胧捕捉着零星的字眼。
“东宫”
“东宫”她的语气陡然失落,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喃喃:“那不是家。”
李绍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眼底似有似无的流淌着失落和无奈,抿了抿嘴唇,终是没能说出来什么。
……
坐上了回大理寺的马车,卢挽风偷偷瞄着李嶙脸色,叫道:“永王?”
没回应,又清了清嗓子,道:“永王?”
李嶙从窗子外回过神,拿开抵在窗边的手臂,道:“怎么了?”
卢挽风明知故问:“此前说得两桩事您都做成了,怎么还显得闷闷不乐的。”
李嶙没回应,他一早至今滴水未进,倒了杯茶水润喉,那口茶刀片似的,咽下瞬间连带着一阵疼痛,眉心皱紧。
卢挽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急着喝,悠然说道:“等确认元英案是错判,您就可以明媒正娶那个姑娘了,更不要说此番您在圣人面前显露头角,再也不是此前那个籍籍无名,永远跟在太子身后的永王了。”
前句话,李嶙听来心烦得很,后句话,却又令李嶙心魂一震,慢慢抬眼正视着卢挽风。
卢挽风一笑:“我说得不对吗?圣人子嗣众多,在此之前你不过是二十多位皇子中最寻常的一位,但如今可大不相同了。”卢挽风目光流转,直煽动着李嶙内心深处野心:“现如今在圣人眼里,恐怕就算是仁王,也要逊色您一筹了。”
第117章
元桃沉沉昏睡一觉,醒来睁开眼,面前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探她手腕脉搏,回头忙着道:“太子殿下,她醒了。”
元桃支撑着手肘欲起身,医师按住她胳膊说:“姑娘刚醒来,还虚弱得很。”
“她病得很严重吗?”是熟悉的声音,李绍在床边稍远处问道,隔着放下的帷幔,只朦胧一道身影。
医师把腕枕收回木箱里,说:“不严重,不过是风寒罢了,再多卧床修养几日,定恢复如初。”起身告辞道:“老臣这就去令人煎药。”
李绍微微颔首。
医师离开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仍旧隔着道纱幔,面容不甚清楚,那双深潭似的黑眸正透过纱幔看着她。
“太子殿下。”元桃叫他,奇怪他为何就这么看着自己,动也不动的,当他是出神,伸出手臂在他面前挥了挥:“太子殿下。”
李绍说:“让你受苦了。”
元桃说:“只是风寒而已,很快就好了。”她心底奇怪,撩开纱幔边缘,四目相对,他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水般温和。
他缄口不言,元桃疑惑道:“您今天看起来为何如此奇怪?”
“奇怪?”李绍淡淡笑道:“哪里奇怪?”
元桃摸着额头:“我也说不上来。”
李绍将纱幔角从她手里抽出来,掖在床边,道:“不能见风。”
她支撑着手臂抬头瞧他,那双大眼睛黑漆漆的,点着亮,像只小动物。
李绍走到案几边,缓缓斟茶,说:“医师说了让你卧床,你支着身体,不累吗?”
“您很奇怪。”元桃小脑袋偏了偏,狐疑道:“李觅呢?还有李士之呢?不对,我昏睡了多久?”
“正好三天”李绍避重就轻,淡淡回答。
元桃料定他有事隐瞒,起身撩开纱幔就下地:“您还没有回答我前一句呢?”
李绍皱了皱眉头,道:“你又放肆了,回榻上去养着。”
“才不要。”元桃扬头说:“您绝对有
事隐瞒我。”
她这样倔,李绍拿她半点办法没有,将水杯递给她,道:“李士之,韦竖等人被革职流放了。”
“那李觅呢?”
李绍说:“太衍亦离开了长安。”
“那……”元桃想说“那您先如今岂不是孤身一人了?”对上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李绍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笑了笑:“你想问我是不是失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