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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堪折(30)

作者:瓶子阿 阅读记录

“把她还回来。”刹叶说,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也格外废力,脖颈惨白的皮肤下是鼓起的青色血管,如同蜘蛛网。

“殿下,您不该把她留在身边。”达赞说,语气仿佛在劝谏一个顽劣的孩童。

“不留在身边,她就会死。”刹叶说:“就和燕婞一样。”

达赞耳边轰然,满眼震惊,他看着刹叶墨般的眼睛,说:“殿下您在说什么?”

刹叶说:“不留在身边,就会死。”

只有留在自己身边,才能保证不会死,如果当初他执意把燕婞留下,那么是不是至少还能保住燕婞的性命。

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元桃留在身边。

达赞看着刹叶的眼睛,只一瞬,达赞便觉得羞愧难当。

什么吐蕃小王子,什么尊贵的殿下,他不过囚徒而已,拘在这方寸大的院子,抬头只得见那小小的四方的天空,连留住奴婢的一条命,都要这般哀求。

可悲至极。

“殿下……”达赞开口,又觉得喉咙发涩,分外难过。

“我已时日无多。”刹叶说,语气格外平静。

达赞流泪了,道:“殿下,您万不要这么说……”

“不是吗?”刹叶道:“你尽可以另谋他路。”

“臣……”达赞羞愧的埋下头,“臣会带殿下回到雪域……”声音越说越小,好像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雪域吗?”刹叶喃喃,只觉得身体上的疼痛渐渐消退,反而心上如刀割般,他淡淡地说:“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没有人会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是断了翅的鹰,折了脊的隼,一天天苟延残喘。

回不去了,他似乎能看到自己生命正在流逝。

“

放了她吧”刹叶说。

达赞早泪流满面。

……

“殿下……”元桃不曾想过,再见刹叶时,他竟然会病的这般种。

和上次发病不一样,这一次,他的脸色惨白,黑色的眼眸浑浊暗淡,一贯穿着厚袍子也挂在了一边,只着一身白色里裳,本就消瘦的身体更是脱相了。

她被达赞带过来,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刹叶,叫了他一声,却不敢靠近。

刹叶没说话,也只是看着她。

元桃走上前去,目光相接,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她竟觉心疼,他病的这样重,同时隐隐的感到不安,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生命已近终点。

刹叶视线落在她露出的手上,都是蛇的咬痕。

“这伤要上药膏,不然以后会留疤。”

“殿下您的病可好了?”

“喝过了血引药,已经好了。”

“那奴婢便也能安心了”

“让你受苦了。”

“奴婢身体康健,皮肉伤并不碍事。”

他们似乎都在极力的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一些,只是胸口一阵阵酸涩,氤氲的湿气一路爬上心尖。

大抵是无力吧。

第19章

夜色浓浓,冯韵坐在铜镜前瞧着镜中人出神,油灯微弱的光亮只能隐隐照清她的脸,大半的房间都陷在黑暗里,阴冷的湿气从皮肤爬进骨头缝,她动也不动,仿佛阴间的孤魂野鬼。

燕婞死了,元桃也走了,这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如今冷冷清清,只剩下她和周俭。

她和燕婞几乎是同时来到的这里,想那时,她们也曾亲密如同姐妹,只可惜各为其主,到头来落得鱼死网破。

思绪飘远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也是冷冰冰的,又滑又冷,想起那天薛耀他们离开前的对话。

……

“池子里还有鱼?”薛耀说:“吐蕃王子宅中还有太子的暗桩?”

冯韵充满冷意:“想来他们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冥冥之中冯韵已经有了某些猜测,只需要稍做确认。

薛耀兀自喃喃:“确实,如此罪证,想必不会善罢甘休,真要就这么拱手相让岂不美哉。”

“什么罪证?”冯韵敏锐的捕捉道。

薛耀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立马缄口不言。

冯韵说:“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实情吗?那绢薄到底是什么东西。”

薛耀踌躇不决,向与他同来那男人投去征询的目光,得到准许后,方才说:“那是名单,太子谋逆的铁证!”

“你说什么?”冯韵如雷轰顶。

薛耀不说了,反而是与薛耀同来的那个男人,他似乎地位要高上许多,边穿着衣裳,边说:“成元十七年,朔州要塞曾发生过一场动乱,你可知道?”

他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继续说:“时任朔州长使的魏道知是仁王殿下的表舅,起初不过是一场大旱,朝廷押运了赈灾的粮饷中途大半被调换成了谷壳和杂草,受灾的流民起了暴乱,时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裴睿卿连参了魏道知三笔,一则救灾不力,二则贪墨粮饷,三则徇私僭侈,欺瞒圣上,但到这里,远还没有结束,流民暴乱还未平定,北边突厥的阿史那突利得知朔州灾情借势大举南下,烧杀抢掠,战火从朔方一路烧到了北都脚下。”

“为了防止战火进一步蔓延到北都,朝廷紧急将幽州,兖州等地的士兵调往并州,再后来,圣上罢黜魏道知官职,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接替他的是时任秦州都督的卢嘉,朔州此前的所有官吏也因此受到大规模的清洗。”

见冯韵听得云里雾里。

男人点破道:“卢嘉与太子少卿私下里来往密切,关系匪浅,如此你能明白了吗?”

冯韵顿时明白了这其中原由,这是太子党精心谋划的一次洗牌,又道:“那这绢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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