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120)
此时,簿子们已被火焰吞噬了一半,灰烬飘于半空,若闪亮蝴蝶。
王玄清皱了皱鼻子,低声叹道:“还好赶上了。”
不然陶大姑娘还不知道要怎么冷嘲热讽呢。
他一个翻手,劲风闪过,便从腰间抽出熟悉的桃木剑,轻轻一扫。
火盆中的几本簿子被挑出,落于道长手里。
簿子的一角仍在燃烧,劈啪作响。
王玄清不紧不慢地用剑尖点过,熄灭火焰,又轻轻抖落覆盖在上面的薄灰。
他翻开纸页:“哎呀,这账簿还真是命大,勉强还能认。”
这下好了,不用回去受某个女人的闲气了。
王玄清将簿子小心塞进怀里,脚下微微一蹬,整个人跃上窗台,身影便隐没在滚滚的夜色之中。
屋外,是走水声、奔走声,此起彼伏。
是夜,静怡园园如其名,一片寂静。
夜风拂过,院内翠竹沙沙作响。
突然,竹影间一声轻响。
某人踏错一步,踩在了枯枝上。
紧接着,两道身影飞速掠过。
明夷一把抓住蒙面人手腕。
“你跑得倒是快,不过还是没跑过我!”
她轻巧一扭,便将那黑影按倒在地。
杀手挣扎着想要反击,又被明夷灵活地卸掉了肩关节。
他发出一声痛哼,却无法再动弹分毫。
这时,陶夭提着一盏大灯笼,另一只手上还抱着个东西,扭着屁股,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杀手,嘴角挂着一抹兴奋的笑容:“抓到啦?不愧是小乙~”
明夷淡淡扫她一眼:“他怕是个硬骨头,得费些功夫才问得出话来。”
“哎呀,用得着费什么功夫,交给我。”
陶夭摆摆手,将灯往旁边一搁,便蹲下身子。
“老实交代吧,是谁派你来的?不说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哦,人家我呀,可是很有手段的哦~”
杀手面无表情,只是咬紧牙关,一副铁了心不松口的模样。
“不说是吧~”
陶夭不以为意,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两坨棉花,认真地对着杀手晃了晃。
“那就别怪我手段狠~辣~了。”
“你要做什么?”
见陶夭一脸邪笑,杀手有些动容。
明夷见状,顿觉不对劲,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双手迅速捂住耳朵。
“小姐,你……”
陶夭将棉花塞进自己耳朵里,动作麻利得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她又从怀里拿出自带的小铜锣,笑容愈发灿烂。
园中,锣声骤然响起。
“咣——!”
杀手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耳巨响震得脸色一白,眼中隐约现出几分惊慌。
“叫破嗓子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陶夭又狠狠敲了几下。
“咣——咣——咣——!”
杀手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起来,额头青筋直跳。
明夷早有防备,将自家耳朵捂得死紧,看着陶夭敲得兴高采烈:“真是……”
还好他们已经和静怡园的主人通过气了。
陶夭边敲边趁着间隔拷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脑子快炸了?我就问一句,谁派你来的?”
杀手试图咬紧牙关坚持,奈何耳边的锣声一波接一波,震得他头昏眼花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崩溃:“……是罗大人……”
“哦?罗大人是谁?我听不清~”陶夭又哐哐敲了一通。
“你大点声呗~”
“罗辞青!”
杀手愤怒吼叫。
“很好。”
陶夭满意地收起锣,拍拍手站起来,笑容明媚:“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
一边的明夷一脸惊诧,最终还是鼓起了掌。
眼神里是明晃晃的三个字——这也行?
“哎呀,都是些雕虫小技,不用那么崇拜我~”
陶夭谦虚得很表面。
她接过明夷递来的白纸和印泥,一下抓起杀手的手指,使劲按在纸上。
“嗯……是不是太淡了点?”
见陶夭死抓着刺客的手,像是还想再多按几次,明夷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看得清……”
陶夭站在桌前盯着王玄清带回来的文书,翻过一封封信件,目光冷然:“学考舞弊,还从人贩子手里买女人……可真热闹了。”
她将信件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话间,门被推开,沈卓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几页纸。
“怎么样怎么样,程善昌家里那个流民女子的身份查出来了么?”
陶夭一脸期待。
她本想跟沈卓一起去乱坟岗的,但又有点嫌弃那的环境。
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坐享其成了。
沈卓微微点头:“有一些眉目。”
“一些?”陶夭挑眉,又叹气:“那有什么用?”
她托起腮帮子,又耸耸肩。
“凭这些证据,我们又不能去罗府大张旗鼓地挖尸体。”
“小陶,别灰心。不如……”
看到陶夭烦恼,沈卓心里也不好受。
“我们再去找罗管事……我是说杜星阑问问?兴许能找到线索呢?”
“嗯……也行?”
陶夭不置可否。
玉溪江畔。
杜星阑正在帮老船工干活,看样子恢复得
不错。
见沈卓二人走来,便放下手中绳索:“一般这种情况,尸体早就丢去乱坟岗了。罗辞青这种人,附庸风雅惯了,而且很谨慎,他怎么可能会让尸体留在府里?”
这不是给人留下铁证么?
陶夭点了点头,颇为认同:“的确,尤其是他那种喜欢把一切烧得一干二净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