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171)
他额头青筋暴起,一边用尽全力将陶夭往上拉,一边尽可能地寻找支撑物——此时,他一人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其中一个还是个壮年汉子,难免力不从心。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下滑,落在陶夭的手臂上,那触感黏腻又滚烫。
陶夭紧闭着眼,整个人几乎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她没忘了疯狂扭动双腿踹人。
“你松开啊!”她尖叫着。
大汉被陶夭踹得哀嚎连连,手指深深掐到她肉里。
“你给我下去!”
陶夭猛地抬脚,蓄力一击,终是将那累赘踹了下去。
只听一声长长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沈卓因手掌受伤,很难使出力气,只能死撑着,终是将陶夭拽了上来。
二人齐齐摔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沈卓赶紧将陶夭扶起来,回到楼中。
两人就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缓了一会,沈卓转头,打量起陶夭:“怎么样?没受伤吧?”
陶夭抬起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显然还是很后怕。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嘶——”
疼痛传来,陶夭眼睛里涌上泪水:“好痛啊……”
刚才沈卓死命拉她的时候,她的胸就在墙壁上蹭……这会儿才觉得疼。
这么一来……自己不会更平了吧?
腿也好疼……浑身都疼!
陶夭难免悲从中来。
而且……总觉得哪里还怪怪的?
她一边抹泪,一边又伸手摸了摸屁股。
这触感……
陶夭扭过头去看自己的身后,瞬间脸色大变。
“……我的裙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即开始哀嚎:“我的鹅黄碎花绫罗百褶裙啊!”
“……”
沈卓本就不知怎么安慰她,有些尴尬,这会儿陶夭一叫,他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裙子现在只剩了半截——显然是被人生生撕扯造成的。
“混蛋!”
陶夭只能一屁股坐回地上。
“我超级喜欢的裙子啊!”
她脸都气红了,像是天塌地陷一般。
“鹅黄色的碎花绫罗啊!锦绣坊的新品啊!我从卯时开始排的!排了两个时辰呐!一贯钱呢……一贯钱呢!哇啊——”
陶夭嘴里不断念叨着——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看她哭得稀里哗啦,沈卓也顾不上手还在滴血,只能想办法先安慰人。
“那个……你还活着呢,裙子……裙子咱们可以再做。”
他知道,其实她也是在借此抒发自己的恐惧。
便是掏出帕子递过去:“擦擦吧。”
陶夭泪眼婆娑地接过帕子,狠狠吸了吸鼻子。
“呜……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追他们的暴民只是其中的一小簇。
解决了,也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
“要不我们也下楼去吧?”沈卓提议道。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陶夭抽出了自家帕子,给沈卓包扎。
闻言,她思索片刻,终是摇摇头。
“……不行!”
如今他们在藏经阁顶层,刚刚她其实瞥到了远处——还有乱民在□□!
现在下去,不说他们双拳难敌四手,沈卓的手还受伤了。
而她的暗器拢共也就只能发射这么几根针!
官府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应该说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
要是等到明天,那他们这两颗脆弱的小白菜都要凉透了!
“小陶你……”
沈卓有些震惊。
这会儿,陶夭缩着身子在地上爬——她忙着从那些尸体上拔针,将自家暗器重新武装好。
加上她裙子就剩下半截,屁股在他面前扭来扭去,就很……
非礼勿视!
他想了想,便脱下自家外袍递出去。
“谢啦。“
陶夭也没推辞,接过来系在腰间。
天气太热啦!
她又支使沈卓,在柜子里找了跟捆经书用的长绳子。
“嗯……差不多。”
陶夭眯了眼,估摸了一下麻绳的长度,便开始往腰上系。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沈卓看着陶夭,一脸不解。
陶夭吭哧吭哧地喘粗气:“待会儿你帮我拉着绳子,我爬到屋檐上,再用这绳子把自己和檐角绑在一起!这边是死角,天也快黑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发现不了我……就算发现了,应该也会嫌麻烦,不会上来吧?”
只能祈祷了!
“至于你……”
沈卓挑了挑眉,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祥的预感。
“我怎样?”
陶夭冲着地上努了努嘴:“你就躺在那边装死。”
“不过你记得要帮我盯着点楼下的动静啊,我不敢看的!”
沈卓满脸无语:“……”
那应该来装死的该是她才是!
而且这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陶夭重重点头:“对啊!万一楼下那些人突然冲上来,你可千万盯住了!”
说罢,她又将暗器盒子往沈卓怀里一塞,冲他眨眨眼。
“见机行事。”
看着像是恢复了理智。
又像是没恢复?
正当沈卓胡乱猜测之际,陶夭的目光又看向他身后的一堆尸体。
“对了!“
陶夭拍了拍沈卓的肩膀。
“你快去把这些人身上的钱袋掏了,还有啊,记得把空荷包扔在他们尸体旁边。”
沈卓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笨!”
陶夭一脸嫌弃。
“这样就算有人上来,想捡漏,看到荷包空了也会觉得已经有人将他们的财产都席卷一空了,大概率不会朝你身上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