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245)
“咳咳……”一旁的王玄清似是被茶水呛着了。
沈卓垂下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调令的边角。
这究竟是一种离别的馈赠,还是在诉说着她对自己的失望呢?
酒壶与茶盏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卓觉得,茶水的苦涩从口中蔓延到心底。
她确实不缺什么。
但自己什么都没有。
真心对她而言,并无实际助益。
酒过三巡(谢公子一人)。
王玄清放下茶盏,看着对面一杯接着一杯灌茶的沈卓:“你真的很喜欢她。”
沈卓注视着浅碧色茶水,半晌才开口:“我是很喜欢她,可喜欢……没有用。”
喜欢,不能解决任何事,反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这样的喜欢,还应该坚持吗?
可喜欢,也并非人力所能控制。
“此言差矣!有道是‘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谢令辰拍了桌子:“喜欢当然有用!我就很喜欢画画,每次只要一执笔画画,就觉得生活都不一样了!”
沈卓轻叹一声。
这位谢公子到底和他们都不一样,乐观得很。
“画画和人不一样。画画是可以控制的,但人……”
他欲言又止。
谢令辰咂咂嘴,似乎不怎么甘心。
他喝酒喝得有些上头,一些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你看我就也有些喜欢明夷姑娘!她对我已经不向从前那般冷淡了!”
沈卓愣了一下,谢大公子显然是醉了。
一旁的王玄清噗嗤笑出声:“这倒是个新发现了。”
谢令辰晃晃酒杯:“怎么了?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也是。”
王玄清失笑,随即转向沈卓:“我也喜欢当道士,从小到大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沈卓你喜欢验尸,愿意做一名仵作,不也是在从心所欲?”
沈卓的目光落在他二人间,似乎在思索。
“喜欢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结果。”
王玄清的语调依旧平淡,但字字敲进沈卓心里。
“若你甘愿放弃倒也罢了,若你心里始终放不下,又为何要害怕承认呢?”
谢令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对嘛!先喜欢了再说。”
将世家公子的放浪形骸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样吧,我再跟你们说一件事。”
王玄清将清茶举到嘴边,浅饮一口:“你们知道陶夭要嫁的人是谁么?”
他们都还是更习惯称她这个假名字。
“其实……”
谢令辰猛地站起身:“什么?是你啊……?”
他意识到,这么指着对方很是无礼,便又放下。
“怎么会是你?你是琅琊王氏的……”
“嗯。俗世的身份的确是这个。”
王玄清慢悠悠点头,一点也无身为世家子弟的骄傲。
谢令辰也觉得自己有些太夸张了,但止不住他好奇啊。
“所以那时候用牌位接亲的人是你吧?”
这个大瓜其实在贵族圈子里还挺知名的。
他们茶余饭后都对这位丞相家的三公子很是敬佩。
男子们聚在一起,话题总归是离不了女人的。
沈卓亦相当惊愕。
想起之前的种种,他愈发困惑。
“你……为何不喜欢她?”
“莫非喝茶也能醉?”
王玄清边笑边摇头。
“我可是道士。”
谢令辰在一旁不信:“我可听说,有些道士还是可以成亲的。”
王玄清摆摆手,神情淡然:“那我可不是这种类型的道士。道心不稳,何以修行?再说了……”他的语气里带些调侃:“你们可能不了解,九公主的风评,可不是那么好。”
沈卓的眉头越锁越紧:“这是什么意思?”
语中透出自己也未能察觉的恼怒。
“你先别急。”
王玄清拍拍沈卓的肩。
“是这样的,京城里的人都说九公主是太子的马屁精,唯太子之命是从。家父并不想迎合太子,所以这门亲事,是太子抛给我王家的橄榄枝。天子病重,太子监国,父亲急召我回来,可我还是不愿妥协,便想到用牌位接亲这招。”
“你怎么敢的啊?”谢令辰的语气里都是敬佩。
这不是让他见着传说中的真人了么,那不得赶紧问问。
第134章 启程沈卓的心猛地一沉。
沈卓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时无法将那个在棺材边指挥若定、闹得鸡飞狗跳的陶夭和这个被传为‘唯命是从’的公主联系在一起。
“这只是传言罢了。”
他的声音沁上些许冷意:“不代表她真的是那样的人。”
“在这世上,风评有时候比真相更重要,不是吗?”
王玄清身在道观,却对其中弯弯绕绕门清。
眼见气氛有些僵硬,谢令辰挥舞酒杯,笑道。
“好了好了,喝……嗝……”
未待沈卓伸手去扶他,王玄清已将这醉鬼稳稳按下。
在场两个喝茶之人都清醒得很。
沈卓声音中带着些疑惑:“可是,当今天子不就只有太子一
个儿子么?你父亲……王丞相为何不支持他呢?”
王玄清放下杯盏,似笑非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其实,政治派系并不是这么算的。”
他微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现任皇帝确实没有其他儿子,但你别忘了,皇帝的几个兄弟科室可有一堆儿子呢。这些皇族子嗣,哪一个不是对皇位虎视眈眈?”
就算这江山只剩下中原腹地。
沈卓的表情变得凝重,手下意识摩挲着杯沿,思索着王玄清话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