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听闻九公主萧桃是个睚眦必较之人，如今自己身中奇毒，恐怕再难全身而退。

可现在那位大人也很难救她。

然而……

在这深宫之中，自己又何尝有选择的余地？

沈卓盯着柳明芷的脸：“是你……”

他心中的疑虑逐渐清晰。

萧桃眼中怒火燃烧：“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沈卓只好抱住她腰：“她罪不至死。”

“她罪不至死？那你告诉我，刚刚泼向我的绿矾油又算什么？她是想让我当场化尸啊！”

萧桃整个人都被他提溜起来，只剩拳头乱挥，双脚乱蹬。

“沈卓你放我下来！”

九公主终于炸毛了。

“那你答应我好好说。”

“答应就答应！”

九公主她能屈能伸。

待到双脚重新踏上地面，又问清缘由后，萧桃冷笑连连。

萧熠……

她气得牙齿都在打颤。

沈卓垂下眼眸，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地上破碎的瓷瓶，那里还散发刺鼻气味的残液，心中不免涌起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些许伤感：“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小桃……”

兄弟姐妹为什么要同室操戈呢？

若说是为了皇位……那也就罢了。

可他们兄妹分明就不是。

“不该是这样的？沈卓，那你告诉我，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

萧桃的语气虽然凌厉，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里是皇宫。这里没有对错，没有是非，只有生死。你觉得她罪不至死，你以为她只是一个工具，但她背后的人呢？我必须要让他知道，本公主绝不是好惹的！”

沈卓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知道萧桃说得没错。

或许，他真的想得太过简单了。

见人沉默不语，萧桃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不怪你心软，沈卓。只是这地方……根本不允许我们心存侥幸。”

她的语气古井无波，却透着一股子决然：“所以，我已经准备好去和亲了。”

“你说什么？”

沈卓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我说胳膊肘不和大腿硬拧，我会去和亲。”

萧桃随意地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顺便搞他个翻天覆地。”

沈卓眉宇成川：“真的不再去求求你父皇么？他总会护着你。还有拓跋辰……我去求他。”

“求他们？不如求自己。”萧桃拉住沈卓的同时没忘记避开他手上伤口。

“行了，别多想了，先回去，还得给你处理伤口！”

沈卓看向委顿在地的柳明芷：“那她怎么办？”

“用不着我管。”

萧桃耸耸肩：“萧熠会管的。”

但是九公主没忘了再往她脸上连踹了好几脚。

“我叫你欺负沈卓！我叫你来暗杀我！”

柳明芷：“……”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接下来的日子。

长庆宫里热闹非凡。

侍儿们穿梭不停，将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搬进宫中。

锦缎堆积如山，金饰银器摆满长案，烛光映得整个殿堂熠熠生辉。

萧桃却连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自顾自地伏在案前写字。

明夷站在她身旁，眉头微蹙。

“公主，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定要留下？”

语气中满是困惑。

萧桃停下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王珣毕竟不是太子的人，还是他的死对头。虽然他不一定会保你，但是王玄清看在我的面子上，总会护你一下的。”

明夷将自家公主的身体掰正，朝着自己：“可是……我要跟着公主你，保护你啊。”

“谢啦小乙。只是……”

萧桃轻叹一声：“此去北魏，我并不知道逃婚会不会顺利。我知道你可以易容成我。但我不能再带着你，然后强迫你去过我应该过的人生。”

她顿了顿，低头把信封好，轻轻推到明夷面前：“就算你是自愿的，对我来说，这也太超过了。若果真如此，我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睡美容觉了，这样就会变丑！然后我和沈卓就会婚变！然后我就会很伤心！然后我就会继续变丑！”

萧桃捂着脑袋，在那天马行空地乱扯一通。

明夷知她是为了宽慰自己，摸了摸手中信，指尖微微发颤：“可是公主……您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人总要学着一个人。”

萧桃嘴角扯出一丝笑：“我答应你，如果我逃出去，就来接你。”

“公主。”明夷还想再争取争取：“那沈卓为什么能跟你去？你就不怕拖累他？”

萧桃抬眼看她，似是没料到明夷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的目光游离了一瞬，手指在素白锦缎上轻轻揉捏，像是在掩饰某种情绪：“他……当然也是自由的。”

但自己也是自私的。

她需要他。

就在这时，沈卓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一如既往的稳，此刻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桃，我要跟你去。”

萧桃猛地抬起头：“你真的想清楚了？”

沈卓的语气无比坚定：“若这是一场险局，我断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

明夷攥紧信封的手慢慢松开，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陷入沉寂，只有烛火轻轻跳动，映照出三个人复杂的表情。

预定的良辰吉日很快就到了。

大婚的队伍从皇宫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