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340)
王玄清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谢宁此时的样子,与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截然不同。
谢家将军从容中,还有着某种威压。
夜渐深,士兵们渐渐散去。
军营里只剩下巡逻的脚步声和夜风拂动帐篷的沙沙声。
王玄清转身,目光落在谢宁帐外。
此时,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
是她——庾若昭。
王玄清的心骤然一紧。
果真是和萧桃所说的一样,父亲的姨娘,庾夫人她真的在这里!
王玄清躲在帐篷的阴影中,目光牢牢锁定在庾若昭身上。
她的步伐轻缓,身姿挺直,衣着低调,却掩不住一种天然的清冷气质。
此时,庾若昭轻轻掀开谢宁的帐篷帘子,步入其中。
烛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原本清冷的面容照得柔和了一些。
谢宁的目光却不再聚焦于麾下的士兵。
他一言不发地跟在庾若昭身后,进入帐篷。
王玄清当即屏住呼吸,施展轻功,无声地贴近帐篷的外壁。
他的目光透过微微掀起的缝隙,将帐内的一切收入眼底。
庾若昭就站在那里,对此熟视无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烛火跳跃,映出她安静的面容。
她顿了一会儿,又伸手,开始整理桌上的物品——实际上,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她将烛台稍稍挪动,又摆回原处,然后重新理顺案上的几卷书简。
谢宁的目光落在庾若昭身上,眼神复杂。
从头到尾,他只是静静看着,一时没有出声。
连日来,他请过许多名医。
可奇迹并未出现,庾若昭的目光依旧没有焦距。
谢宁长叹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眼底浮现出隐隐的怜惜。
账外,王玄清见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泛起酸涩。
他曾听母亲说起过,庾若昭自幼聪慧绝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但是父亲却一直都对她的身世讳莫如深。
谢宁见她沉默,便试着换了话题:“若昭,夜深了,该歇息了。”
庾若昭的动作停了片刻,却并未回应,仍旧垂着头。
她微微侧身,仿佛在低语,却没有发出声音。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与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对话一般。
谢宁的目光柔和下来,缓缓走到庾若昭身旁。
他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像是怕惊扰到她。
他微微俯身,低沉而温和:“若昭,没事的,我在这里。”
庾若昭的动作只是短暂地停了下来,片刻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边的物品。
完全没带将这六军统帅收入眼底的。
谢宁叹了口气,只得伸手拿下了她手中的物件,又扶住她瘦弱的肩。
“夜深了,该歇息了。”
庾若昭没有回答,但她的动作稍稍放慢了一些,像是对谢宁的安抚有了些许回应。
第186章 偷窥败露“……”
“……”
谢宁的举止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与耐心,那种不言而喻的关怀,像是已经同姨娘认识了很久。
王玄清还记得,父亲对庾夫人很是关心,也从不会短缺她的任何吃穿用度。
可那关怀,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例行公事般的客气。
父亲会命下人为她准备最好的衣食,会在她身体不适时亲自请来大夫。
可他的眼神里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温情。
王玄清默默地站在帐篷外的阴影中,目光复杂。
他越来越搞不懂了。
父亲对庾夫人,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呢?
若说不爱,怎么会在抄家流放的关头又还特别吩咐自己去将人找回来?
若说爱……不仅是母亲从未提起过父亲过度宠爱庾夫人,就连一句抱怨也没有。
这……正常么?
还是说……是因为自己常年不在家,所以错过了许多?
王玄清放下帐篷的帘子,轻轻一跃,身形隐没在黑暗中。
他刚准备回自己帐篷,忽然感到一股劲风袭来。
随即手腕被一双纤细却不容抗拒的手攥住了。
“喂!”
萧桃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急切:“来得正好!你赶紧帮我个忙!”
王玄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桃一把拽着走了几步,塞进了个僻静的角落。
他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发现了个该死的玩意儿!”
萧桃眼神发亮,语气中满是摩拳擦掌的兴奋。
“太清教教主!”
“……哦。”王玄清反应了
一会儿。
“他啊?他不是跑了么?”
之前他们抓人的时候,没逮到这位。
“可不是么!但我刚刚发现他竟然混进了军营!”
萧桃张牙舞爪。
王玄清一怔:“你是说……他就在这里?”
“对!就是那个漏网之鱼!”
萧桃叉腰:“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我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哦。”
王玄清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堂堂大梁公主,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动手呢?”
“是呀,所以得你去哦!”
萧桃淑女点头,郑重其事地拍拍王玄清的肩。
“……”他是出家人,不是打手好吧!
萧桃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我的公开身份不能随便暴露。那怎么办呢?只能暗箭伤人了呗!”
王玄清无语地看着她:“所以,你的‘暗箭伤人’就是让我去替你打架?”
“你不去谁去?现在我是丫鬟,可不是什么公主,要是被抓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