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376)
“不是你让我帮忙准备大典的吗?”
萧桃一脸理直气壮。
“人家不过是帮你稍微润色了一下诏书。”
萧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搭理她。
可到了庆典舞乐环节时,他刚刚松懈的心情又被打碎了。
优雅的古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轻快的鼓点。
这会儿,萧熠还没有意识到不对。
直到舞女们的动作从曼妙柔美变成了滑稽的手舞足蹈。
原本高雅肃穆的庆典,瞬间变成了令人捧腹的闹剧。
萧熠看向萧桃,眼神几乎能杀人。
“这也是你的……安排?”
“哎呀,陛下,我可是为了让大典更有趣哦~”
萧桃摊手:“你看看大家笑得多开心。这就叫普天同庆呀!这效果岂不是比大赦天下还强上百倍千倍?”
萧熠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决定不再与这个惯于搅局的小混蛋计较。
反正后面有的是她受的!
至于自己,便是退居幕后又如何?
她还能翻出花来么?
岂不见,专权若汉高后又如何?
瞒天过海若苏澹又如何?
这天下……
永远都是男人们的天下。
边疆的风沙从未停歇,萧熠披着铠甲站在城头,远眺着一望无际的苍茫大地。
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目空一切地自信。
与此同时,朝堂内外风起云涌的余波逐渐平息。
王珣也在此时递交了辞呈。
“九公主,臣此去山水之间,再不问朝堂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
能保王家无虞已是万幸了,自当急流勇退。
萧桃并未阻拦,很爽快地批了。
“这老狐狸果然是识时务的人啊。”
“公主,你不考虑留他了?”明夷有些疑惑。
“本公主另有打算。”萧桃冲人神秘一笑。
此时,某处林间小道上,王玄清依旧一身道袍,悠然地翻山越岭。
只是,他身边却多了一位身穿素衣的年轻女子,头戴发冠,俨然一副道姑模样。
拓跋幸没做成北魏的萨满圣女,却成了中原的行者。
林间小道蜿蜒曲折,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树枝间“咻”地跃过,扑簌簌惊起一阵树叶。
王玄清负手而行,青灰色道袍随山风微微摆动。
走在他身侧的拓跋幸,却没有这番风姿。
一路上她时而蹦蹦跳跳,时而蹲下来看蚂蚁搬粮,偶尔还会背着手学王玄清的姿势,却总忍不住偷瞄他的脸。
“道长,道长。”拓跋幸一边快走几步追上,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走得像不像你?”
王玄清淡淡瞥她一眼,敷衍道:“是挺像。”
拓跋幸喜滋滋的,继续模仿,还特意放慢了呼吸,努力维持所谓“仙风道骨”。
可没走几步,她又憋不住:“道长,你说我走着走着,是不是也能成仙?”
她仰起头,眼里带着一种天真到让人哭笑不得的期待。
王玄清微微一顿,终是侧过眼。
“或许吧。”
拓跋幸一边走,一边把草尖上的露水弹到王玄清袖子上,乐此不疲。
王玄清有点无奈。
“拓跋姑娘,这一路你已弹了七十三下。”
“啊?你数着呢?”
拓跋幸惊讶得睁大眼睛,停下脚步:“道长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啊。”
王玄清:“……无聊的是你。”
他抬手拂袖,露水滴落。
拓跋幸眯眼笑:“嘿嘿,我如果无聊,你陪着我,那不是更无聊的人嘛。所以一定是你更无聊的。”
王玄清:“……”
和萧桃斗嘴的时候他怎么感觉自己没那么词穷?
难不成……自己的功力退步了?
正思想着,拓跋幸又蹦到他前面,倒着走路,双手还背在身后学他的姿势。
“道长,道长,你这一路上为什么都不摔跤?我试了好多次,都稳不住。”
王玄清无奈道:“因为我有眼睛。”
“哦——”
拓跋幸拖长声音,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
“我在萧桃姐姐的话本子里看到过,有一种妖怪有很多眼睛,名字叫做多目怪。道长你老实说,修炼了多少只了?”
王玄清:“……”
拓跋幸还在对他笑:“哎呀道长你别害羞嘛,告诉人家嘛。”
王玄清紧了紧自己背着的包袱。
不由开始思考,萧桃是不是故意在报复自己啊!
硬是将她塞给自己,还加上一句“这是大梁和北魏的外交事件,不得推辞”。
根本拒绝不了。
“哎……”
道长已经数不清同行之后自己一天究竟要叹多少气了。
拓跋幸却突然停下,歪着脑袋看他。
“道长,你是不是走得太快啦?”
王玄清微微蹙眉。
“我有么?”
“没有么?”
拓跋幸眨眨大眼睛。
“走得快会
错过风景呀。”
她伸手去指前方的山光云影,手碰到了王玄清的袖子。
王玄清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这孩子真是难办得很。
说不定是个比九公主还要麻烦的人物。
两人的身影在山风和松针香里交错。
薄雾在山谷间翻腾。
点点金光从雾缝间洒下,落在湿润的石阶和苔藓上,微微闪烁。
第206章 九公主和她的亲亲棺材板
萧桃听闻此事后,颇为感慨。
“这人生啊,真是难以预料。牌坊公子居然也有春天哦?”
明夷抿嘴。
“公主,既然世事无常,何必感慨呢?依奴婢看,拓跋公主可是个聪明人。当道姑总比当圣女自在。再说,我大梁的大好山河,不必北魏黄沙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