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44)
“你笑什么?”她不过就吃个饼而已,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沈卓当即恢复严肃脸。
某种程度上,沈卓并没有说错,陶夭的确是颗黑心汤团。
“你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不过……”陶夭继续翻着卷宗,将手上饼咬得喀喀作响。
“你们这府衙的积案也太多了吧?
怪不得那姓谢的升不了官。”她面露鄙夷。
“瞧瞧瞧瞧,这都办的什么案啊!”
陶夭这会儿正翻到一绑架案的卷宗——这些年,州府中陆陆续续有女子失踪。
“不是,这州府吃女子的么?”
不光是道观中的女子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不了了之的悬案!
可见真是尸位素餐!
这样的官员还谋算着用钦点鸡讨好上官,试图蹭着他们破了青玄观人肉丹的功绩升迁!
“我吃府衙几块芝麻饼怎么了!”陶夭顿时气得小肚子鼓起。
“吃穷他都是该的!青玄观的案子我可是大功臣!他们就给那么点钱!”
“而且我本来是想吃别的,王厨娘都不在,害我只能吃饼!”
果然人舒服了就是会得寸进尺,陶夭开始觉得府衙米虫的生活都不香了。
“这饼都不如前几天那甜米糕好吃!”
“王厨娘不是府衙的,是谢大人府上的厨子……”当然没有义务每天来这里做饭。
所以,进入陶夭口的很多吃食实是沈卓自己做的。
甜米糕恰好是他拿手的。
毕竟他擅长制作祭祀用的粢糕。
所幸某人完全不在乎卖相,只追求好吃。
“而且……赏金可不少了。”沈卓有些惊讶于陶夭的胃口。
“哪有很多!我已经没钱了啊!说起来,咱们什么时候发钱啊?”
“什么?没有了?”沈卓经常性淡定的脸上有了裂痕——陶夭总能让他破功。
“衙门里有小偷?你报官了么?”他已经想偏了。
“哎呀不是!”
“那么多钱你都花完了?”明明那日她还想着节约的。
沈卓看陶夭的目光里染上了几丝钦佩。
在他看来,这么会花钱也是一种才能。
“才不是呢!”陶夭忍不住翻个白眼。
自己一直都是勤俭节约的好吧!
“送鸡那日,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单子。”
她掏掏袖子,摸出张皱巴巴的纸。
“你看——”
沈卓接过,“你那时……”
各种指挥他瞎转悠就是为了这个?
“是呀,我前些日子去找了牙行,用你的名义。”
陶夭扬扬袖子,给沈卓展示自己的两袖清风。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就是为了那首饰么?”
“除了首饰还能买很多喜欢的东西啊!”
“你……喜欢什么?”沈卓不是很确定,自己和陶夭的关系是否已到了可以打听对方喜好这步。
“我……”陶夭的目光游移起来。
“我不知道啊!硬要说的话……可能就只是钱吧?”
毕竟除了情,钱可以买到所有东西。
“嗯……”陶夭低下头,又看到手上案卷。
“不过我现在觉得这些案子还挺好玩的。”
倒不是因为案子有多稀奇,无非就是为钱,为情罢了。
只是这破案、结案的过程很好笑就是了——完全不知所云。
就在陶夭终于翻完案卷的这会,她终是想起自己的案子来了。
“咦?我这落籍文书怎么还没批下来?”
“不是,你的路引已经拿到了,为何我的证明还未下来,你再去帮我问问呀!”
陶夭冲入殓房,沈卓手上刀子不停。
才这么些日子,他就已经习惯了殓房时不时多出一个人来——陶夭是真的会来巡视一圈,随便学一点剖验小知识。
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小陶,你先别急。”之前他取文书的时候就去问过了,对方只是说县令还未加盖大印。
“我想可能县令忙于公事吧?这样,等明日我再去问问。”
“……”见沈卓又开始拼尸体了,陶夭也知多说无益。
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她独自一人往县衙去了。
等沈卓忙完,推门进屋时,被陶夭的怨气脸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沈卓拿出给同居伙伴带的晚饭。
见陶夭嘴嘟得能挂油瓶,也不接他递去的筷子,只得耐心细问:“发生什么了?”
“真是岂有此理!”陶夭正等着人询问呢,直接一拍桌子。
她咬牙切齿,目光扫向沈卓,见后者一脸无辜,更生气了。
“那县令比你还要古板!”
真真是要气死她了!
“什么?”沈卓很莫名。
怎么无缘无故又说他古板?
“我跟你说,我今天费了好些钱财,终于见到那甄县令了!”她上下打点,运棺材赚的钱都快见底了。
“他就是咬死了我文书不全!”
说到此处,陶夭气得用筷子将碗里白米饭狂戳一气,仿佛自己扎的是那白面县令的脸孔。
“亏我还想给他塞钱呢!”陶夭原以为,他们是等着要好处费,所以才故意留着不发。
“他还说什么‘规矩严明,贿赂官员是死罪’,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公堂之上,那青衣县官头也不抬。
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
“你居然当着甄县令的面行贿?”沈卓完全不能理解陶夭的想法。
“我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他就要赶我,说什么慢是因为县衙已经没钱了,做文书工作的小吏都辞退了几名。我就想说那我捐一点好了。谁知道他还急了!年纪轻轻,居然比你还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