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46)
哎呀,满手都是钱币的感觉真的好棒啊!
要是银子的话那就更棒了呀!
吴主簿拿帕子擦擦额上冷汗:“陶娘子,可不能乱碰呐!”陶夭那点威胁,他自不放在眼中。
可是……他一会儿还约了人商谈要事,耽误不得。
得,还是赶紧送这姑奶奶走吧。
陶夭领了一小袋钱,开开心心地跑回房。
她决定这个月的薪水就先不投资了。
穷困了那么久,也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她拿起一枚铜钱,往空中一抛,又眼疾手快地按住,于掌上细看,像是在欣赏什么宝石一般。
阳光照进来。
陶夭忍不住眯了眼。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究竟是哪里见过呢?应当就是最近。
陶夭摸着钱币,在房里逡巡,目光终是落于桌上的杂物盒。
鸡肚子里翻出来的半片不知名物体也被她随手丢在里头。
陶夭扑过去,左右手一边一个。
“好像哦……不会吧?”陶夭心下一紧。
她赶紧去翻那包钱,最后索性将钱袋都倒空了。
在家财没丢之前,她使的都是银子。
这铜钱么……倒是真没认真看过。
陶夭将铜钱排了满桌。
那些钱被她转成各种不同的角度。
此刻,她终于明白那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了——原来碎片上的模糊纹样不是花……
是五铢钱的“铢”字!
因为只有小半个,她和沈卓没一个认出来。
吴姓主簿发给他们□□……是想要愚弄他们?
或者,是谢渊知法犯法?
陶夭小捂了一会嘴,当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不可能。
私铸钱币者,若数量较大,处死刑。
若金额较少,则判徒刑,即服劳役,或杖刑。
官员涉案,则罪加一等,可能牵连家属,充军或流放边疆。
这芝麻绿豆大的小官犯不着为了他们就做出这等事来。
而且……
陶夭小嘴一瘪。
他们去青玄观找王玄清时,对方好像说……什么假香火?
说明,这假铜钱已在民间流行了一段时日了吧?
既然自己这袋钱很有可能是假的,那么……
“那什么,你钱借我看看!”陶夭正扯着捕快甲的钱袋绳子不放。
“哎呀你借我看看!”
“你干什么!”捕快甲如小鸡护食。
这女人也太大胆了吧,竟敢在衙门公然抢劫!
见自己抢不过人,陶夭一下放了钱袋绳,捕快甲差点没摔出去。
“哟,小心呐!”她假惺惺的。
“其实我也是怕你这俸禄钱里掺了假,这才想帮你鉴定看看。别到时候花得起劲,被人抓到衙门里,诸位大哥都是公门中人,这影响……总归也不太好吧?”
“怎么可能!官府发的钱还能有假?”捕快甲刚想反驳,“大哥……”
“你说有□□?”捕头赵听得直皱眉,捏起一枚铜钱仔细看了看:“胡说八道!”
“怎么了?”
沈卓开了殓房门,就见一群人围上来。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
“有事?”
“是你家娘子有事。她诽谤官家,说咱们衙门发的铜钱有假。”捕头赵掂了掂手中钱袋,看向沈卓,一脸嘲讽:“你既验尸,倒是也给爷们验验钱!”
验验本就没损失。
加上捕头赵哪里会信陶夭的话。
他是想趁机让新来的沈仵作出出丑,报那一箭之仇。
沈卓看看神色明显不快的公人,有些为难:“验尸是我的本分,但验钱……”
这些天莫名其妙上门的业务,想也知道,里面定是有陶夭的功劳。
陶夭扑哧一声笑出来,忙着敲边鼓:“哪里不一样?尸体嘛,是死了才验。钱呢,假的比死的还要糟糕!”到时候肯定会牵连一大批人!
沈卓叹了口气,拿起她递来的一枚铜钱,用指尖轻轻弹了弹:“这声音……”
是不太对。
衙役们不服:“就凭耳朵听?”
陶夭赶紧补充:“急什么!这不跟验尸一个道理吗?望闻问切!”
她以手比刀,作切菜状。
“……”望闻问切那是给活人瞧病。
沈卓忍住反驳冲动,拿起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又轻轻刮了刮铜钱表面。
官铸铜钱内部与外部颜色一致,而伪造之钱可能表面镀铜,内里为铁、铅等。
陶夭有样学样,奈何手中没有刀,便擦擦铜钱,将之往嘴里一放,啃了啃,还用小白牙磨了磨。
沈卓阻止不及,只得提醒:“小心有毒!”
“啊!?”
陶夭赶紧呸了几声,又开始观察。
“真的掉了!欸,你这……”
只见沈卓又将手中铜钱置于火上。
“钱变黑了!”
衙役们半信半疑:“真是掺了杂质?”
“这是铁钱。”沈卓将“铜钱”举到一干衙役面前。
捕快甲一脸懵:“假的?假的?我的俸禄是假的?”
见人质疑,沈卓又从荷包中摸出一枚铜钱,和火烤这枚一起放入水盆中。
“这……有何区别?”捕快们看不出端倪。
“两个不都沉底了?”
几人对视片刻。
“这是不是说,两个都是真的啊?”
“啊!我知道了!左边那个沉得更快些!”陶夭下巴一抬,求表扬脸。
“没错
。”沈卓的笑容中浮现出一丝欣赏。
“真铜钱投入水中,沉降较慢,掺杂铅铁的□□则会更快沉底。”
“看吧,我早说了验尸和验钱都是一般!”陶夭来到沈卓身边,拍拍他手臂:“都是外面看着挺体面,里面……啧啧,糟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