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61)
听到这里,甄景行倒是又淡定许多:“世上岂有鬼哉?吾身为父母官,清正廉明,问心无愧。至于你等装神弄鬼者,究竟是何居心?”
陶夭舞于半空的爪子僵住了。
于一旁抱着手肘的王玄清摇摇头:“这人是铁板一块……咱们还是走吧……”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手指一弹,正中甄令面门。
甄景行本能地挥袖抵挡,但粉末上脸,他眼皮一沉,倒在地上,发出噗通一声响。
听着就疼。
陶夭瞪大眼睛,顺带用双手牢牢捂住自家小脸,防止被粉末殃及:“你干嘛啊!”
王玄清满不在乎地吹了吹手:“别担心,只是迷药,保证他一觉醒来,啥事都不记得。”
要是记得,那他们不就麻烦了么。
沈卓靠近窗台,见甄景行委顿于地,脸色一变:“你们做了什么?”
陶夭一脸无辜地指指王玄清:“是他的杰作啦!”
王玄清耸了耸肩:“有什么办法?这县令不信怪力乱神……倒也是个君子。”
“什么君子?依我看来,定是老奸巨猾,犯的案多了!”陶夭以小人之心度着君子之腹。
“夜半敲门也不惊。”
“行了,别胡闹了。”沈卓按了按额角。
“我们需要换个办法查。”
“什么嘛!”陶夭撅嘴,小声嘟囔:“明明是他胡闹……”
晨曦微露,县衙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了两个人。
沈卓去买早餐了。
陶夭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却看到了一个熟人,赶紧去拉。
“这么早你就上工啊?你手上拿的什么?”
原是她送过银子的县衙小吏,正捧着个白纸包,行色匆匆。
“呦,陶娘子啊?”看在银子的份上,他倒也有些热情,冲人扬扬手上奠仪。
“这不,今日吴主簿就要下葬了不是,我们几个做兄弟的,总得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可惜,自己刚得的银子,这会儿又要出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下葬呀?”陶夭有些惊讶。
“我们也纳闷呢,不过吴家娘子昨夜送来的请柬,说的就是今晨出殡呢。”
“是这样……”陶夭搓搓自家下巴壳儿,“他家住哪儿?我们也去……吊唁吊唁!”
她转头看向王玄清,继续朝人挤眉弄眼。
“正好呢,咱们这还有个免费道士,还能帮他驱驱邪,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呢!”
“小陶,玄清兄。”
沈卓抱着个油纸包,正准备分,就被人拉住了袖子。
“走走走!别磨蹭!”陶夭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跑。
“王玄清,你自己跟上哦!”她没忘了支使人。
“怎么了?”
沈卓赶忙稳住手中的纸包。
“哎……”王玄清接过他递来的菜馒头,“陶大姑娘又想到新招
了。”
“小陶,你能不能慢点?”沈卓语气里透着点无奈,他低头瞥了一眼那被拎得歪歪扭扭的油纸包,自己拿了个豆沙馅儿的,剩下的便递给陶夭。
“晚了就来不及了!”陶夭从纸包中仰起头,嘴上已叼住了个馒头。
她当然不会忘了垫饥。
陶夭三人蹭着县衙小吏的名帖,顺利进了吴家,又借口要去方便,分头在院里调查(乱转)。
“你说,夫人昨夜真做了噩梦?”不远处,有两名丫鬟正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
陶夭赶紧背过身,拉起檐下所挂白绫遮脸,竖起耳朵,听起小话。
“是呀,夫人最近心神不宁,你不是知道么!”圆脸丫鬟四下张望后,小声回道:“听老黄头说呀,夫人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说梦见老爷站在灵堂里,盯着她一句话不说,脸色还特别可怕。”
“真的?”方脸丫鬟惊得瞪大眼睛,“那老爷不会是——”
“我觉得是!”圆脸的加重笃定语气。
陶夭放下手中白幡,挪动步伐,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两人。
“什么人?”方脸丫鬟抬起头。
“哎呀,不好意思啊”,陶夭满脸堆笑,“我是府衙公差的家人……我……有点路痴。出了东厕,就找不着灵堂了——”她语气夸张。
“哦,灵堂在那边。”丫鬟们殷勤指路。
“刚才听你们说……你家夫人睡眠不好?”陶夭故作无意。
二丫鬟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压低声音:“不是,就是最近,夫人晚上总是睡不好。昨夜她还梦到老爷回魂了呢。就因为这样,夫人便急着封棺下葬……”
“但的确很可怕呀!”另一个赶紧接话:“昨夜灵堂还有怪声呢,定是闹了鬼……”
“呀——你别说了!”闻言,小丫鬟摸摸袖子,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哎呀……”陶夭啧啧称奇,拍了拍丫鬟们的肩膀:“行啦,不耽误你们干活了。我先去祭奠主家了。”
陶夭又在院中溜达。
终究,一无所获的她还是只能来到停尸之处。
沈卓同王玄清早在那等她了。
清晨的灵堂里,燃了一夜的香火将将熄灭,微冷的空气里残余着浓重的香火味道。
吊唁的人陆续来去,几个家丁正招呼着。
陶夭止了脚步,扒着墙根,鬼祟地往里头张望。
灵堂中央是一口黑漆漆的松木棺材,一旁跪着吴主簿的娘子。
她一夜未眠,神色憔悴,双手拢着披风,口中低低念叨着什么,显然是对死者有些忌讳。
全然不复先前的嚣张跋扈。
陶夭眼珠咕噜一转。
“小陶,你又有什么主意了?”相处没多久,沈卓却已对陶夭的各种小表情都熟稔于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