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74)
“这么说这二位是因为学考发生了矛盾?”陶夭抓好重点。
乡绅摇头:“姑娘,这学考之事,在下如何能知晓?不才只是恰巧在二位公子的学馆中担任掌教。这二位呀,平时可就生了不少龃龉。”
陶夭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哦?怎么说?”
乡绅以扇掩面,压低了声音:“冯公子这人,文章嘛,实在不堪入目。虽说才学不佳,但自负极高。更有甚者,他以为自己画技了得,便常拿着画稿在学馆里炫耀。谢公子则不同,他文章虽说也差,但画技实在叫人服气。”
陶夭忍不住笑了:“所以两位学渣因为画画杠上了?”
乡绅呵呵一笑:“正是如此。谢公子曾在学馆里画了一幅《松鹤延年》,惹得众人惊叹。可这冯公子偏不服气,说谢公子的画稿是偷学了他的手稿,还当众质问。那场面,啧啧,真是热闹。”
陶夭眼睛一亮:“哦?谢公子怎么回应的?”
乡绅抖了抖扇子,学着谢令辰当时的语气:“谢公子冷笑一声,说:‘你与我的画技,有云泥之别,我何须学你?’这下可把冯公子气得七窍生烟,脸都绿了。”
陶夭笑得直拍沈卓臂:“哈哈,谢公子倒也够直接的!”
后者默默拿手垫着自己臂。
“天呐,知州居然敢包庇他那败家子?”一个妇人双手叉腰,满脸愤慨,打断了陶夭继续吃瓜的野望:“真是世风日下啊!杀人都不怕被天打雷劈?”
“还说什么清官,清官才不会包庇呢!知州怕是跟他儿子一道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哎,你小声点!”另一青年公子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还是忍不住压低嗓音继续八卦:“这谢公子可是知州的独苗,万一真是他杀的,那可有热闹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不需要证据,所有人已给案子盖棺定论。
此时,谢渊从得意楼内大步走出,神色阴沉。
四名衙役抬着冯公子的尸体紧随其后,尸体用白布覆盖。
陶夭和沈卓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围观的人群看到谢渊走出,瞬间安静了,但很快又像热水一样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知州大人!”
“呵,看他脸上的表情,怕不是心虚吧?”
“还心虚呢,指不定早就想着怎么把这事压下去,咱们百姓还能有个公道吗?”
对着那些流言蜚语,谢渊原本无动于衷。
当“知州包庇凶手”的话传入耳中时,他的脸色陡然一变,停下脚步,目光冷冷扫过人群,眼神里带着上位者的凌厉。
“诽谤官家者,一律带走!”
第40章 画了个大饼
“够了!”谢渊一声呵斥,声音洪亮如钟:“本官秉公执法,绝不会徇私枉!冯公子的死,本官必将查个水落石出,凶手无论是谁,都休想逃脱法网!”
他话音刚落,喧闹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又于意楼门前停下。
一名面色焦急,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趔趄着下车。
正是冯季昀之父——冯司马。
他才在家仆的搀扶下稳住身形,立刻冲向谢渊。
冯司马眼中尽是怒火,显然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死讯惊得心神俱裂,也顾不得什么上官、同僚情谊了。
“谢大人!我儿怎会横死在你的地盘上?你身为父母官,竟纵容你那逆子杀人灭口……好你个谢渊呐!”他越说越激动。
谢渊闻声,背过手,目光一沉:“冯司马,此案真相未明,你如何能这般污蔑本官?”
“污蔑?”冯司马冷笑,指着被衙役抬上板车的尸体:“我儿从未与人结怨,却死在你谢家公子手中,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荒唐!”谢渊冷哼一声,袖子一甩:“证据确凿?令公子从二楼摔下,难道就不可能是意外?”
冯司马毫不退让:“谢知府,我儿与谢令辰同在二楼,为何我儿独独摔死,他却一点事都没有?况且,有人亲耳听到冯辰与谢令辰争执,不是意外是什么?”
“莫不是你还盼着令辰也一同跌死不成!”谢渊气得:“真是岂有此理!”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陶夭倒是连连窃笑,唯恐天下不乱。
不愧是闹市的酒肆,这风声传得就是快。
“啧啧,这冯司马和谢知州对上了,这是要撕破脸了呀!”
闻言,沈卓眉头一皱。
“冯大人尽管放心,此事,本官必当秉公处置。”
谢渊虽被冯司马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却深知此事必须冷处理。
“来人!把谢令辰给我押到大牢里去!”谢渊一声怒喝,震得得意楼门前众人耳鼓发麻。
谢令辰闻言,脸色瞬间变了:“父亲!您这是何意?孩儿与此事毫无干系,凭什么要将我押入大牢?沈卓不是说他不是……”
闻言,谢渊眼中怒火几欲喷涌,他低吼着打断了谢令辰:“毫无干系?你和冯生在一个包间里,他身死,你是本案的目击者,怎得能毫无干系?不过……”谢渊话锋一转:”清者自清……本官审理后,自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他固然想给儿子一个教训,却不愿真的让之牵扯过深。
随后,谢渊看了身旁人一眼:“冯司马,本官已将令辰押入大牢,此案将由本官亲审,若真是他谋害你儿,本官绝不姑息!”
冯司马冷哼一声,手都在微微颤抖:“你话倒说得漂亮!谁知道你会不会暗中庇护他呢?我会去衙门,亲自监督查案!”
谢渊淡淡道:“冯大人请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