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录(91)
“那我陪你吧?”沈卓掀了袍子,就要同她一道出门。
“不用陪我啦!”陶夭推推他背:“说不定他们要给你赏钱呢!这机会可不多哦!”
陶夭来到院门西边。
那里是静怡园的边缘,联通着一个人工湖。
她没有逛过整个园子,但这种园子的格局如何,她总归也有点数。
湖面如镜,映照出一轮皎洁明月,仿佛贝壳中的明珠,轻轻嵌在湖心。
春风拂过,湖水泛起一层浅浅涟漪,银光被波纹揉碎。
陶夭看看假山边上凉亭,飞檐翘角,宛如一叶小舟,幽幽然停泊于夜色之中。
四周皆是修竹花木,清香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月色不错。”陶夭在霁月湖边伸伸懒腰。
这谢府的管家还是挺有眼力劲儿的。
方才,陈彬见他二人说话,得知陶夭想去楼外转转,便为她力推了这赏景之地。
此时,湖边空无一人。
想是所有人都集中到谢朓楼那里了,真还怪静谧的。
怪不得夫人说,以往都是来这里赏月的。
真是的,那今天也来这里赏不就好了?
陶夭转过头,看向远处矗立的谢朓楼。
那么高,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
楼顶风铃叮
当作响,若旧日回声,萦绕耳畔。
陶夭忽然觉得,谢眺楼像她记忆中的那面高墙——冷漠、坚硬,无声地逼迫着每一个仰望它的人。
她垂下眼睫,手指拂过湖畔的一株芦苇,随意捡了快鹅卵石往湖心掷去,发出噗通一声响。
接下来又是噗通几声。
咦?
陶夭有些迷惑,她方才也只摔了一块石头呀?
怎么就噗通噗通了呢?
难不成自己的水漂神功大成了?
她不免再度往湖心深处看去。
一团模糊的黑影。
横在湖中央,一动不动,像是专门来为这美景添堵的。
陶夭站在湖边,踮起小脚,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影子静静地漂浮着,像是……
她的心一沉,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来。
不如去叫沈卓来?
就在陶夭准备找个眼神更好的来为自己壮胆时,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力道。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倾去,脚下又被春夜露水一滑,就着青苔就失了平衡。
“扑通!”陶夭跌入湖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春水的寒意迅速蔓延至四肢。
水面并不深,她的膝盖尚能触及湖底柔软的淤泥。
陶夭双手浸在泥土中,脸被湖水浸没,腥水瞬间涌入鼻腔。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抬起头,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的半边脸和左边肩膀都狠狠地压在水里。
窒息的感觉迅速涌上来,湖水无穷无尽地涌入口鼻。
她的胸腔仿佛被压着一块巨石,比逃跑力竭时还要疼痛。
陶夭心中翻涌起巨大的恐惧——难不成自己今天真得死在这里么?
不行……那也太冤了!
陶夭不想放弃,双手奋力向后扑打,直至失去知觉。
“小陶……”
沈卓担心陶夭一个人孤单,便寻了个机会下楼来。
她之前说要赏月,听陈管家说,静怡园内,除了谢朓楼,最佳的赏月处便是霁月湖。
“小陶?”
远远望去,霁月湖边空无一人,只有绵延至岸上的芦苇丛仍在无风而动。
沈卓本要收回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由自主向湖边而去。
走得近了,凭借良好的目力,沈卓很快便见团影子漂于湖心。
看着……绝对是个人!
旁边甚至还有熟悉的布团,看得他触目惊心。
“……”
他二话不说便一头扎入水中,向湖心游去。
沈卓将怀里抱着的柔软身体放在岸边地上。
“小陶……”他拍拍陶夭湿淋淋的面颊。
陶夭还是一副死猪样子,一点反应也无。
沈卓顾不上抹去顺着发梢落下的水,赶紧伸手探她脉搏。
一片死寂。
这一瞬,沈卓只觉自己的脑袋嗡鸣得厉害。
自己又救不了她么?
不……不可以!
应该还有救的,父亲给自己的医书上写过,对溺水之人,应该……
他迅速俯下身。
“咳咳……”
陶夭咳出几口水,觉得自己的胸口痛得不行不行的。
怎么这样嘛!
她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还能感觉到痛呢?
这真是死了也不放过她么?
陶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中看到沈卓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双眼骤然瞪大,惊得一咕噜起身,但又因为脱力倒回人怀里:“你、你干咳咳……什么?!”
说着,又低下头打量自己。
甚至相当灵活地捂上自家衣襟。
这是完全活过来了啊。
沈卓长舒一口气,赶紧扶住她:“你还好吗?得赶紧回去换衣服……”
他自己的衣服都已经湿了。
陶夭靠在沈卓怀里喘息,后者正在替她顺背。
她摸摸胸口,不免涌上后怕。
心悸的感觉比当初从山寨逃跑还要剧烈。
“不是……咳……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啊?”
“……”沈卓替她拍背的手僵住了。
诡异的片刻安静后,陶夭便开始炸毛:“你怎么可以随便亲我!万一被人看见了,我的清白怎么办?”这会儿她完全忘了自己就是人名义上的妻子。
即使被围观了……那也就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