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34)
檀禾没有丝毫不自在,毕竟有殿下在她身边。
她将头垂下去,忽然想起黄雀一早提醒她的:“席上,女郎最好能给殿下喂点吃的。”
“为何,殿下自己不是有手吗?”
“因为古往今来恃宠而骄的妖妃都是这般做的。”
檀禾似懂非懂,反正是做戏,她照做便行了。
于是,她往谢清砚身边靠拢,酝酿了番,揪了个葡萄往他嘴边递去,另一手扯了扯他的袍袖。
唇边倏然抵着一冰凉的物体,檀禾的声音低柔,却又清晰地谢清砚耳畔响起:“殿下,吃。”
谢清砚气息微滞,稍稍定神,无奈启唇,含着葡萄在嘴里滚了两圈。
二人之间哪有什么旖旎气氛可言。
黄雀在后看着,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大为懊恼,她应当什么都别和女郎瞎说的。
女郎根本不会。
不过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别的意味。
谢清乾眼底泛着暗光,隔着人群望向谢清砚身边那位温柔小意的绝世美人,按下心底躁动的兴味。
宴过半巡,酒至半酣,数名宫女上前斟酒。
给太子喂完一颗葡萄后,檀禾的双眼又移至舞姬身上,一眨不眨地欣赏着。
愣神之际,她听见谢清砚的嗓音,声如沉玉。
“好看?”
檀禾径自点了点头,这戏的确很好看。
那宫女倒完酒起身离去,脚下勾到案角,身形一晃,一个不慎竟半壶酒洒在了檀禾衣裙上。
她大惊失色,忙跪下低首道歉:“请太子殿下和贵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冒犯贵人的……”
谢清砚并未给她一个眼神,而是径直目视谢清乾,幽眸内一片阴翳。
檀禾拎着湿漉漉的衣袖,转眸求助地看向谢清砚。
谢清砚抬手摸了下她的后颈,似在安抚:“无事。”
而后,吩咐身后的黄雀:“随美人下去换身衣服再来。”
黄雀收到命令,垂首应是。
这一小小的插曲并未惊扰太多人。
殿外候着一宫女,黄雀见过这人,是董贵妃身边的。
毕竟仁宣帝中宫无后,董贵妃又为四妃之首,自然顺理成章的独揽后宫大权。
今日这万寿宴也正是董贵妃一手操办。
那宫女觑了眼檀禾,恭敬道:“刚入宫的不长眼,多有得罪,贵人还请随奴婢来。”
檀禾并未说话,跟在她身后,与黄雀相视一眼,黄雀眼中闪过狡黠的笑。
手背上被她轻轻划下两个字——“勿忧”。
这名宫女很快领着她到了一处宫殿,内殿的摆设非常精致,但重帏影深,竟生出些许幽诡之意来。
檀禾踏进后,心头平添一股莫名的不安,想起黄雀方才的提示,她放下心来。
玉鼎里细烟缭绕,暗香浮引,檀禾屏息静气,在这其中嗅闻到了很浓郁的合欢麝香。
“屏风后已备好干净衣裙。”那宫女以为黄雀只是个小婢女,并不以为意,眼睛里对檀禾流露出几分势在必得。
黄雀脚下轻移,瞬影至她身后,一掌劈在她后颈。
檀禾应声回头,惊疑地看向身后软倒在地的人。
而后,黄雀拖着人扔在床上,锦被一掀遮住。
她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完事后,拉着檀禾向外走去,冷静道:“女郎,走。”
檀禾的直觉一向很好,从身上被洒酒时她便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是要对我做什么吗?”檀禾问她。
黄雀不想脏了她的耳朵,只含糊嗯了一声,并未明说。
为防止碰巧撞上人,黄雀带着她绕道从御花园小径抄近路往麟华殿前去。
御花园无一人,很是幽静。
是以,透过葳蕤繁花林木,对岸池边一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尤显突兀。
檀禾无意间匆匆瞥过。
那女人疯疯癫癫地痴笑着,见她望向她时,忽然整个人面上表情僵住。
倏忽之间,女人瞳孔剧颤,惊疑不定,像是见了鬼般,嘴唇蠕动。
“……阿泠?”
第17章
那双死寂的眼睛迸发出错综复杂的古怪神情,似是穿过她在看向另一人,甚至还带着怀念与悔意。
檀禾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放缓脚下步伐,疑惑地望着那个女人。
那张扭曲的面上依稀可辨年轻时的姣好容颜。
她的嘴唇还在张张合合,惨白的面上滚过一行泪。
只可惜隔得远,檀禾并未听清她在说什么。
“女郎?”黄雀扭头提声唤她。
檀禾应了一声,怔然道:“那儿有个人,好怪。”
等黄雀抬眼看过去时,那女人已经挣扎着被宫女推走了,头却转过弯儿来死死盯着他们。
确切地说,是盯着檀禾。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瘆人,黄雀微微侧身,将檀禾身形遮掩。
黄雀略微沉吟了会儿,道:“估计是冷宫里跑出来的。”
“冷宫?”檀禾抬头,讶然地看向她。
黄雀点点头,小声解释道:“这深宫后妃多,不得宠或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的,便会被皇帝打入冷宫,久而久之可能会疯癫。”
“哦。”
这些天,黄雀和她聊了大周皇宫的许多奇闻与秘事,殿下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但皇帝很不喜他。
檀禾也是才知道,原来皇帝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和孩子。
是以,檀禾并未将这个举止怪异的女人放在心上。
……
后殿九曲回廊玲珑蜿蜒,廊下一道身影快步行着,只是脚下步伐虚浮,人
也有些摇摇晃晃。
谢清乾满身酒气,急不可耐地松了松领口,恨不得那美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