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菲娅现在已经无法过多思考，而对死亡已经是家常便饭的她来说，她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每个人，都会本能地惧怕死亡。

凯哈坎无法掩盖自己的震颤，身为骑士，身为随时随地都会和怪物作战的骑士，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去的骑士，纵使他见过许多死亡，人的，怪物的。

他也见过许多人在死去之前最后的模样，有的无憾地离开，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微笑离去，面对死亡，他同样也怕死。

可他从没有见过像维菲娅这么安静的死亡，不仅对杀死自己这件事没有一点点本能的犹豫，在对自己动手后，她仿佛对疼痛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在流血的不是她，即将要面对死亡的也不是她。

她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下一刻还可以抬起头来和他们笑着打招呼。

团长大人，您也没有说过，您的表妹……

凯哈坎在脑中不停地搜刮，竟一时找不到一个可以形容维菲娅的词。

她的鲜血飞溅滴落在地面，阵法纹路的红色和她的血相融，奇异地将她的所有血都吸收在纹路上。

扭曲的阵法在须臾之间变得异常完美，维菲娅脚下的阵法随着她流下的血越来越多，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变得越发鲜艳。

和平常魔法阵不同，这个阵法只是忽然泛出细微的，浅浅的红光。

随之一瞬间，一条阵法大小的红色光柱直冲云霄，不是普通的鲜红，而是无比清透的赤红，如同维菲娅眼瞳的颜色，这份赤红并没有将她的身影掩盖。

赤红之中，是无比密集的，闪烁着的细小白色光点，如同夜晚群星汇集，只在这一刻闪耀，在每一次的光点微微变暗的刹那，依稀可见赤红中的鳞片形状。

脑海中，维菲娅恍惚想起那位存在的话。

「你的灵魂，是意外。」

不属于此世的灵魂，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意外。

「吾会尽全力减少你灵魂的撕裂感。」

我相信您，快要无法支撑自己的站立的维菲娅无声地回应。

第102章 祂的计划

「害怕吗？」

灵魂好似在一片荒芜里剧烈激荡,只是一点点冰冷侵入灵魂表面，竟然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痛苦百倍。

这是维菲娅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灵魂的疼痛。

难怪那位存在问她会不会害怕,难怪会在一开始隐瞒第二个方法。

细密的淡光轻轻地覆在她的灵魂表面，随之而来的是疼痛的褪去,沁入深处的暖意。

————

阵法的光柱没有影响到不远处的伊西多尔他们,可对魔力本就敏感的伊西多尔和卡哈伦,就连奥莎也能感受到,这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蛮横、强势。

光柱内的维菲娅低垂着头,手也无意识地落下去，光柱里忽然生出一条条线,支撑着她不会倒下。

“这是……什么？”凯哈坎不由得惊讶地低声呢喃。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光柱倏忽间消失不见,维菲娅脚底的阵法也不见任何踪迹,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伊西多尔紧紧盯着她，看她久久没有动作,不禁上前半步：“维……”

话没说完，低垂着头的维菲娅突然缓缓伸出手，抚向脖颈的伤口。

一时间他们都不再有动作,只看着维菲娅。

她的周身太过沉寂，仿佛飘落的细微雪花也被凝固在空中。

被她的手抚摸过的地方,血液化作点点细光随着飞雪飘向远方,脖颈依旧光洁，不见任何伤痕。

奥莎的呼吸不禁放轻，那个人是维菲娅吗？她生出怀疑，心中的声音隐隐在告诉她,不是。

直到维菲娅身上的伤口包括所有血色都不见，所有人才终于看到她抬起头。

黄金色的瞳孔彻底展露在他们面前的一刹那，那份沉寂仿佛如鼓般震至他们的灵魂。

眼底的条纹块清晰可见，还有形状怪异的五瓣花。

她看着他们，又好像没有看到他们。

这到底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淡漠，没有一丝情感，仿佛世间万物所有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得她驻足。

只一双眼，便让所有人感觉到的强大，比他们在场所有人都要非常强的强大。

凯哈坎不受控制地低下自己的头，心脏被挤压得快要跳出胸腔，此刻他竟然连疑惑都做不到。

伊西多尔固执地盯着属于维菲娅的脸上，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

那不是维菲娅，现在里面的人，是谁？

阿诺德攥紧掌心，死死止住了自己想要低头的冲动，不用看身旁的其他人，他也能轻易地感觉到，他们也在控制自己不敢看维菲娅的冲动。

就算他们都清楚现在维菲娅并不是维菲娅，他们也没有其他动作，因为维菲娅说过，相信接下来的她。

而如此强大的存在，没有向他们展露任何杀意。

维菲娅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每走近一步，他们越能感觉到她和他们的差异，力量的差距。

她在他们两米外站定，轻轻抬起手，红色的丝线交织在指尖，她开口：“找到出口，和她汇合。”

指尖的红色丝线飞快地，蕴含着的强大力量不容置疑，不允许他们任何人反抗地、强硬地没入他们的额头。

她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她细细地感受着另一边属于维菲娅的灵魂安然无恙地落下，低垂着眼眸，又抚向脖颈。

那里已经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祂回想着那时感应到的维菲娅对于死亡的态度。

波澜不惊的瞳孔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是祂们来晚了，但好在，她一直没有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