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菲娅的眼睛一眨没眨地看着黛比接下来的动作，眼前忽然一阵恍惚，一块灰色的薄雾轻轻掠过。

下方的余光里一缕黑色的发尾荡过，记忆里模糊的熟悉发色浮出脑海，维菲娅不受控制地心一颤，她下意识伸出手，什么也没有抓住。

她垂眼，盯着空荡荡的掌心，她忽地茫然眨眨眼，疑惑地收回自己的手，她没事伸手干嘛？

视线重新放回前方，黛比的身边站着一条模糊的长形状，看身量是个小孩子，她弯腰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小孩，开口：“不仅名字奇怪，长相也奇怪。”

不知道小孩说了什么，黛比站直身体，无所谓地耸耸肩：“很正常，我就是这样的人。”

身影渐渐模糊不见，维菲娅迈出脚步，尝试往前走。

“喂，你不会死在这里吧，真可怜。”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维菲娅望过去，和上次相同长度的地方，黛比蹲在小孩旁边，她的眼里没有丝毫怜惜，脸上是对自己的嫌弃：“算我多管闲事。”

她伸出手，没有控制地将大量魔力注入小孩体内。

小孩有没有因此活过来，维菲娅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黛比抹了抹左眼落下的一行血，她对着一旁站在她身边的小孩问道：“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得意之作？”

应该是得到回答，黛比仰着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过了一会，她*疑惑地问：“你是怎么做到既有趣又无聊的？”

这次没有等待小孩的回答，她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多了苦涩和释怀：“每个人都有必须去做的事，我不去做，也必须有其他人去做，既然我能做到，我能做好，那我为什么不去做？”

小孩不知道插了句什么，黛比自嘲一笑：“不，我不需要辩解。”

“我的实验在别人眼里，血迹斑斑，恶毒，但是，我不后悔。”

像是在重复她的决心：“小茴，我不后悔。”

“我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我不会否认我的罪。”

属于小孩的模糊块状，某个维菲娅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漆黑的发丝飘动，只一瞬，又变金黄，又归于模糊。

黛比的身影在渐渐消散，她最后的话语轻飘飘，仿佛丝带随风漂浮，飘进维菲娅的耳中。

“我的死亡，不该是你来背负，谢谢你，愿意陪我度过这段旅途，我很开心。”

维菲娅原本以为，如此执着人体改造实验的魔法师，手里沾满鲜血的魔法师，至少会很疯狂，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温和。

她安安静静地盯着身影消失的位置，从来到这里，她就发现自己的情绪十分平静，甚至是没有波澜。

可奇怪的是，她眨眨眼，她居然感到一股涩意，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结合伊西多尔的话，和自己推测出来的信息，如果黛比口中的小茴是自己，她现在并不认识黛比，又怎么会对她有别的情绪？

完全的魔法造物，海洋的遗泪，只留下了这个吗？

所谓讯息，只有这个吗？

还是，她漏了什么？

金色发丝越过她的耳朵垂落，无风动了动。

远在她没有感应到的身体，鼻间落下一点红。

时刻观察着维菲娅身体的众人呼吸一窒。

奥莎满脸焦急，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深吸一口气，她握紧腰间还没有放下的匕首，实在不行，她试试能不能划开铁块的魔力层。

阿诺德看出她的意图，正想协助她，一旁的卡哈伦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腕，摇摇头。

卡哈伦朝伊西多尔的方向望过去。

伊西多尔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维菲娅，见她鼻间的血迹，呼吸霎时紊乱，也只是一瞬。

银白的瞳孔前似有斑斓的微点闪烁，他伸出手，在铁块隔绝的空间里，微弱的点点白光逐渐清晰，慢慢凝聚成一条魔力线。

奥莎几人见到这一幕，屏住呼吸。

卡哈伦瞪大眼睛，虽然已经猜到伊西多尔想做什么，但是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将自身魔力控制到接近融合自然魔力的状态，在其他魔法师圈禁的魔力层里，伪装成自然魔力，在里面凝聚自己的魔力，看着简单，实际上操作起来有许多问题，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这套魔法只存在于理论的原因。

魔力线一点点放缓速度，平稳地往铁块还在不断运转的魔法阵上去。

几人的眼此刻不敢眨，提着一口气死死盯着魔力线。

伊西多尔很确定，只要他的魔力线能碰到铁块，哪怕是一点点，他也能在不伤害到维菲娅的情况下，瞬间将铁块的所有魔法熄灭。

魔力线一点点迫近铁块，两端近在咫尺。

一只透明的手捏住魔力线。

第128章 以你手，执我棋（下）

变故只出现在一瞬。

透明的手轻轻捏住魔力线,随手一扬，好不容易隐匿在自然魔力中的魔力化作点点白光，顷刻消散。

所有人呼吸一抖,猛地抬起眼，却因为看清眼前超乎他们意料中的一幕,没有丝毫动弹。

伊西多尔蜷了蜷被迫中断魔法发麻的手指,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平复着微微加快的呼吸。

那是……

坐着的女孩仍然没有要醒来的痕迹,铁块发出的白光没有在她空洞的眼里染上任何颜色。

她的身上，攀附着一个透明的虚影。

是奥莎他们极为熟悉的样貌。

金发,赤红的眼，哪怕透明,虚影还是有着不输贴着的身体的闪耀。

奥莎睫毛轻颤，是……维菲娅吗？

不。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