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掩下惊讶，这才将注意力重点放在女人身上，一个在他们的了解里已经死去的人，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死了两次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孩童澄澈的眼中好奇，她诚实地说道：“你是说阿温吗？她以前确实叫这个名字。”

她的头歪向阿温，倚在她的脖子边上：“你好，你可以叫我海莲娜。”

她的笑容纯净，眼里是没有隐瞒的对维菲娅的感兴趣，她的眸光透过她，在她的肩头仿若不经意地停留一瞬：“我知道你，维菲娅，你真的和我想象的一样……”

单纯的眼底是隐隐的玩味：“浑身，都是秘密。”

试探性的话语并没有给维菲娅带来任何波动，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判断出，眼前的海莲娜并不清楚她的秘密，最多，看到了她身上的不同。

她盯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女人，问：“她死了吗？”

一个非常没有礼貌的问题，她就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海莲娜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她动了动，阿温平稳地将她放下。

她在原地蹦蹦跳跳，抹平裙子上的褶皱，她抬起头，嘴角是一如既往的笑意：“如你所见，阿温的确已经死了。”

死了，但她还站在这里。

伊西多尔很快联想道：“你们还在试图掌控生命？”

“不。”海莲娜摇摇头，极有耐心地解释，“我想我有义务纠正你两个错误。第一，是我，第二，这并不算掌控生命，最多是打破规则，突破了生命的界限。”

她朝伊西多尔的方向看过去，回头拍了拍阿温的裙摆认真道：“宠儿，这可不是复活。”

要真是复活，别说她现在只能是个孩童模样，就连她现在还能不能安稳地站在这里都另说。

“人偶？”

海莲娜循着声音望向出声的骑士，惊喜道：“没错，你猜对了！现在的阿温确实可以算是人偶。”

维菲娅的视线重新落在阿温上：“她为什么会成为你的人偶？”

这个问题她并不指望海莲娜真的会回答，是敌是友现在还无法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现在没有恶意。

海莲娜转过头，扯出一抹不属于孩童的笑：“一场交易。”

“一场双方，都能达成所愿的交易。”

她迈开脚步，往维菲娅走去。

伊西多尔和阿诺德几个箭步挡在维菲娅前方。

海莲娜停下脚步，她抬头直直看向前方似乎都布上魔力的银瞳，她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比起我，我认为，你更应该关心她。”

视线一路划过伊西多尔，与维菲娅目光交错。

“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规则的挑战。”

作为世界仅剩的最后一个僭越者，她绝对不会看错。

他们挑战神的权威，试图攥取神的权柄，他们常年与所谓“不合规矩”为伍，他们最熟悉的，就是不合常理。

空气中的魔力在挤压，顺着她的呼吸挤进她的身体，碾压她的五脏六腑，她的眉间狠狠一抽，没有理会来自伊西多尔的警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盯着维菲娅艰难地开口：

“一个，叠加的，不该存在的禁忌。”

细细密密的冰刺瞬间抵在她的脖颈，扎出点点血花。

一旁站立不动的阿温脚下传送阵飞快地亮起，身影忽地出现在维菲娅身后。

阿诺德眼皮一跳，感知到什么，下意识几步转过维菲娅身后，拔出长剑。

下一秒，三个魔法阵自她的上方和左右快速旋转，生出三道锋利的飞刃，将她的脖颈抵在飞刃组成的三角形中。

只要伊西多尔指尖微动，就能瞬间把她的头颅斩断。

“阿温。”冰刺下的喉间因为声音的出现，而产生的细微晃动扎得更深，“不要动。”

不顾一切要上前的女人停下动作。

赤红的眼在海莲娜身上移向完全将后背暴露在她身前的伊西多尔。

没人看到这双平静眼眸下藏匿的审视和观察，还有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若隐若现的五瓣花。

伊西多尔没有回头看，他身上的气息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他柔声说道：“维菲娅，我先送你们回去。”

不等她和阿诺德有任何表态，魔法阵霎时亮起，将他们送回石屋。

银色的瞳孔自那个人不在暗室起，里面最后的一丝情感也消失不见。

里面什么都没有存在，如同一个死物，一块无论世界如何变更，都不会有任何情绪的，矗立在海面的寒冰。

它不会因为海浪吞下船只而侧目，不会因为地崩山摇投去一点视线。

它不在乎。

烛光猛烈地晃动，暗室里是他没有隐藏的魔力。

浓烈的魔力汇聚在小小的暗室，海莲娜眼瞳一缩，沉重压下她，割裂她的每一寸皮肤，她没有闻到属于自己的血腥，内里是刀绞般的剧痛，喉咙是被封住无法发出的声音。

孩童的脸庞下是无法宣出口的痛苦，死死按住的恐惧，这次，不仅仅是警告。

呼吸逐渐失去，眼前一阵阵模糊的重影。

在身体发出抗议，不适几乎到达顶点时，所有的禁锢忽地解开。

海莲娜整个人趴在地面，汗水掺杂着泪滴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得之不易的空气。

在心脏的疯狂跳动下，眼睛逐渐变得清晰，她抬起头，望向前方，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惧意。

这真的可以算是一个人吗？

她不禁一抖，她感觉不到他的人性，他之前看起来明明如此正常。

女神的宠儿，也可以是一个怪物，比如他，一个披着人的皮，没有人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