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弗的声音随着前进慢慢变小，却足以让她听清：“每个人有一次换寝舍的机会，更换的寝舍依然由玛姬夫人决定。”

“五楼除了祷告，还有授课间，你们学习的地方，包括藏书室。”

“六楼及以上区域，除了玛姬夫人，谁都不能进去。”

“没有玛姬夫人的同意，谁也不能出桑松塔。”

她强调：“特别是晚上，不能擅自出塔。”

她突然站定，看向木门旁边的木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六，她转过身，正对着维菲娅，轻声开口：“到了，现在是午休时间。”

年轻女仆眉眼带笑：“欢迎你来到桑松塔，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维菲娅下意识想要反驳，回过神又闭上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驳。

在克洛弗打开门之前，维菲娅出声：“克洛弗……”

她想了想其他孩子的称呼，她有些不适应地叫道：“姐姐。”

克洛弗循声低头，只见女孩的眼睛带着孩童本该有的懵懂：“那什么事才可以去找玛姬夫人呢？”

话音落下，年轻的女仆第一次在维菲娅面前露出严肃的神色：“最好不要麻烦到玛姬夫人，你们解决不了的事，找我就足够。”

维菲娅神色没变，察觉到女仆隐含的警告，她没有选择继续询问，她微笑地应道：“好的。”

克洛弗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笑了笑。

她推开门，维菲娅乖巧地跟着她进去。

寝舍里三张床，有两张上面已经鼓起小小的起伏。

克洛弗将被褥放在最里面的床位上，就开始为维菲娅整理床铺。

维菲娅打量着四周，猝不及防和最靠近门床位上的奈瑞丝对上眼。

她狡黠一笑，在女仆做好手头工作站直身体时又立马闭上。

克洛弗目光落在维菲娅上，弯腰低声开口：“衣服放在床边配套的柜子里，上面有柜子的钥匙，记得锁，现在是午休时间，下午到授课间学习。”

女仆在得到对方的回应后，回以微笑后便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门轻轻关上，克洛弗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奈瑞丝一下子睁开眼睛，她小心地下床，跑到维菲娅身边，她低声说道：“你先休息，等钟声响起，我会叫你一起去五楼的。”

维菲娅没有理由拒绝，她点了点头。

视线里奈瑞丝蹑手蹑脚地重新钻进被窝，维菲娅这才听从克洛弗的话，在柜子上找到钥匙，把衣服放进去。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就算并不脏，她还是扫了扫才上床。

暂且按下寝舍里另一个没有出声的人是谁，窝进被子里的维菲娅身体转向朝里的位置，她知道自己仍然有许多其他的疑问。

比如，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圣法格斯岛又是什么地方？

桑松塔内部似乎也有什么秘密。

她眨了眨眼，她对这里一无所知，对自己也基本只知道自己叫维菲娅。

她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冷静占了大多数。

沉静的眼瞳突然迸发出光亮来，带着属于孩童应有的天真，遇上这种情况，她还能这么冷静，难道？和奈瑞丝说的一样，她真是什么正统贵族？

啊，她好像真的在期待自己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身份。

一个想法犹如一条冷冷的细线，穿梭在被前者占据的脑袋里，再次变得冷静。

可是贵族真的会跑到圣法格斯岛吗？这里看起来和贵族的生活似乎不一样。

她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

她没有怀疑，为什么属于孩童本来的单纯想法会如此容易且顺畅地被揭过，似乎从未出现一样。

没有再细想岛上的一切，她闭眼，她需要养好精神，下午才有精力继续观察。

同样，如果想要在奈瑞丝身上套话，在什么都不清楚之前，贸然谈话也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然，没有麻烦最好。

话说，今晚的晚餐，不会又是豌豆粥吧？小维菲娅在混沌的睡意中模模糊糊地想道。

白色的飞鸟在蔚蓝的天际下飞翔，一只接着一只，不断地在同一片水域上徘徊。

“小茴。”

“小茴。”

维菲娅在第二声呼唤中睁开眼，她的头本能地转向余光里的黑影，看清是奈瑞丝的瞬间，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瞳孔的警惕悄无声息地褪去。

她的意识很快回笼，小茴是她现在的名字。

她起身：“现在应该上楼了吗？”

“对。”奈瑞丝拍了拍怀里抱着本子和笔，“我已经提前帮你拿了新本子。”

“谢谢。”维菲娅正准备下床，眼光一瞥隔壁的床位，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她……”

奈瑞丝循着她的视线，解释道：“你是说黛儿，她身体不好，平常不需要和我们一样严格遵守玛姬夫人安排的时间。”

时间是玛姬夫人安排的，维菲娅敛下眼，双手在床沿处借力站起，她本来还想再多问关于这位黛儿的事，但看奈瑞丝着急上楼的模样，她闭上了嘴。

两人在其他孩子若有若无的目光中，很快爬到五楼。

房间里整齐放着两排长条桌，奈瑞丝熟练地带着她坐在左边的第二列。

维菲娅刚一坐下，本来坐在右边的费怡凑过来，埃迪只好抓过她的本子，一起跑到她们这边。

维菲娅望过去，正巧和费怡好奇的眸光对上，这次她学会将声量降低：“你见过魔鬼吗？”

魔鬼，是她来到这里以后最常听到的词，虽然她对自己怎么来到这里没有什么印象，但是从她睁眼开始，实际上，她记得所有人见到她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