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霍利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是要确认她说的有几分真，过了一会，他收回视线：“你是赛罗尼尔侯爵府的千金，这种失礼仪的事情，下不为例。”

嗯？维菲娅略微诧异，瓦霍利安居然选择不告诉侯爵，真是稀奇。

侯爵可是从继承人课程开始时，就和他说过，要把她掌握在自己手心。

现在这件事虽然是小事，却也是她犯的一点错处，以前[维菲娅]犯错，侯爵是怎么做来着？

维菲娅从记忆里慢慢搜寻，终于从一处小小的角落里，找到答案。

“他会把我关到地下室，不准任何人给我一口饭一口水，饿上个三四天，期间他不高兴还会打我一顿。”

[维菲娅]是这样和她说的，她说她习惯了，哪怕这样的滋味不好受，所以她劝维菲娅，就算不爽，也先忍一忍。

在稍微久远的记忆里，她也曾被侯爵这样对待，因此在第十次人生中，她让侯爵亲身体验了[维菲娅]在地下室受过的痛苦。

如果那时[维菲娅]的灵魂还在，应该会开怀大笑吧。

瓦霍利安早已先行离开，维菲娅回神后也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只见妮芙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门口，见到维菲娅赶忙上前：“小姐，斯特兰少爷在里面等您。”

维菲娅一顿，垂眸稍稍思索，抬眼对妮芙道：“没事，妮芙，你先回去，有事我会叫你。”

妮芙捏了捏自己的手，听从地离开。

维菲娅打开门走了进去。

“不禁允许就进入我的房间，不好吧？”维菲娅坐在斯特兰对面，直视着他。

斯特兰这才将目光放到她身上，脸上依然是那样浓腻的笑意，他答非所问：“姐姐今天倒是玩得开心。”

维菲娅撩了撩她的金发：“当然，还挺新奇。”

他的笑意慢慢多了些几分危险：“新奇到和平民混一块儿。”

维菲娅往后倚，靠上自己的背，赤红色的眼已经泛上丝丝冷意：“这好像是我自己的事。”

“姐姐。”他似是在示弱，“我只是担心你，如果这件事被父亲知道，你又该受罚了。”

维菲娅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她像是不解地说道：“你好像是在威胁我，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去告诉父亲我最近和平民走得近。”

斯特兰见她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心中隐隐有猜测，她这次的行动，或许在侯爵的容忍范围内。

斯特兰轻轻叹口气，颇为受伤地开口：“怎么会呢？姐姐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只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言语间带着警告：“姐姐，我不是说过，不要离那个叫伊西多尔的人太近吗？”

维菲娅藏住眼中对斯特兰的打量，他以前可不会管这种事，他这是在关心她吗？不，她看得出，他只是发现有些事情逃离了他的掌控。

比如，他的情感。

开学晚宴的时候，她可是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弯起眉眼，笑意却不在眼底，她慢悠悠地开口：“你是在命令我吗？斯特兰，你没有这样的权力。”

第18章 那是她的小姐

和斯特兰不欢而散后，妮芙轻轻打开门走进房间，想起她在自己的房间门缝偷偷看到斯特兰在走廊上不悦的表情，有些担忧地开口：“小姐。”

维菲娅眼神淡淡，朝她招了招手。

妮芙走到她身前蹲下，仰视着维菲娅，虽然维菲娅的神情没有什么起伏，但她还是感觉维菲娅散发着些许疲惫，还有隐隐的，对这个世界的厌倦，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她忍不住握住维菲娅放在身前的手：“小姐。”

在妮芙的眼中，她家小姐尊贵美丽、宽厚温和，哪怕有时冷淡了点，也是口是心非。

来到拉奇戈后，小姐交到朋友，她能感觉到小姐和平日不太一样，她的表情更为灵动，她的笑容也不再只是为了应付所谓社交。

其实她都是知道的，她在小姐身边那么久，只是因为侯爵大人对她有恩，因此她一直不肯承认，小姐在赛罗尼尔不幸福，或者说，她在凯斯利侯爵府不幸福。

她一直知道，维菲娅并没有真正的自由。

侯爵大人，侯爵夫人，瓦霍利安少爷，斯特兰少爷，包括整个侯爵府，都是小姐的枷锁。

最近拉奇戈时兴一种人偶娃娃，她在出门的时候看到过，在商店里摆放出来的人偶精致美丽，每一个娃娃永远都扬着微笑，每一份美丽都被明码标价。

就像，她家小姐那样。

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疲惫？是谁让小姐只能在私下，露出这种表情？

她突然意识到，她是帮凶。

她的身体不禁猛地一颤，再抬头只见维菲娅注视着她的眼，温柔而疲惫。

维菲娅见她这个模样，和过去不同人生里相同的妮芙不断重合，她藏起试探，带着若隐若现的脆弱，轻轻地问道：“妮芙，我能相信你吗？”

脑袋“轰”的一声，妮芙瞳孔骤缩，整个人完全呆住，就那样看着维菲娅。

小姐她，知道……

她知道她是侯爵的人。

她知道。

那为什么，还对她这样好？还这样信任她？

双眼一阵发热，逐渐模糊，维菲娅的身影在眼前如雾般发散，发散。

她的眼前，她好像看到了她的妹妹朝她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她知道，那不是妹妹，那是她的小姐。

她双手握着维菲娅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把额头放在维菲娅的手上，身体是止不住的颤抖，她压抑着哭腔：“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