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淡淡，听不出所谓。

黛比注视着她的背影，跟在她后面，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无人将我抛弃。”

“你抛弃了自己。”像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维菲娅的语气没有过多起伏。

是啊，她抛弃了自己，不是自我放逐，而是自我抛弃，黛比勾起唇角。

不等她回答，前方的女孩又问：“你找我，是为了确定某件事吧？”

黛比眼中讶异，真是个聪明的小孩。

维菲娅循着项链地图指示的方向走，如果说自我抛弃是她的猜测，那么仔细回想黛比当时的眼神变化，并不难看出她的目的，她在确定一件事。

她去圣法格斯岛，是为了找她，还是寻找故乡，亦或两者都有。

“你想要故乡吗？”维菲娅隐去她的试探。

她听到黛比轻轻地嗤笑：“那里不会成为我的故乡，我这样的人，拥有故乡才奇怪。”

维菲娅抬头掠过一眼不属于故乡的月亮，手放在小包上。

黛比要确定什么事暂且不提。

在洞窟时，她使用布玛灵达列的力量，黛比也在场，一个人类能够使用接近于神的力量过于特殊，导致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去桑松塔找她。

这个时候，黛比应该还是不确定的。

而去到桑松塔后，黛比是在见到伊西多尔才确定某件事，也就是说，单凭布玛灵达列的力量，无法让她确定。

为什么找她？维菲娅不难猜测，每一次类似的找她，大多都是因为她的特殊性。

为什么看到伊西多尔后确定，伊西多尔又有什么特殊，女神的宠儿？

潮湿的空气涌入维菲娅的鼻间，她小心地绕开沼泽。

不对，维菲娅刹那间想起一个被她忽略的事实。

黛比在一开始，就在寻找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她已经出现在洞窟，也许还算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所以，黛比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她。

她的问题黛比不一定会回答，可维菲娅还是问出口：“为什么找我？又为什么在见到他后确定，你要找的就是我？”

黛比暗暗惊讶女孩的敏锐程度，如果她再回答下去，说不定连她为什么会做那样的实验都能猜出来了。

她看着指尖汇集出来的一点魔力，眼中思索，回答：“我在寻找世界的例外，后者，恕我不能告知。”

第184章 他想要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前前后后,在树下不缓不慢地前进。

无人开口，周围一时陷入沉默。

生长在湿润泥土的野草丛碧绿，跳虫蜗居在落叶层中,一动不动。

黛比无视脚下的泥泞，也没有循着维菲娅的脚步走她踩过的地方。

她并不是不能说她看见神的宠儿而确定要找的人的原因,她需要掩盖自己看见过的许多未来。

未来不可捉摸,哪怕世界拥有魔法,拥有其他常人无法企及,无法触摸的东西，未来与命运,都是魔法师以上，神以下的东西。

她当初不小心窥见,虽然说神没有让她支付代价，实际上她已付出许多。

她斟酌地开口：“神的宠儿,本该现在已经死去。”

无论女孩能不能猜到她为什么进行实验,为什么做这一切的原因，她都应该合理地告诉她一些事情。

前方的女孩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维菲娅像是不经意地，把脖子上的项链拂出衣领外。

黛比看不到女孩的脸，也就无法看到女孩的表情。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她听见女孩问：“如果你知道未来，你还会继续自己的选择吗？”

“为什么不？”黛比毫不犹豫地反问。

维菲娅没有再问,手摩挲着斜跨在身上的小包布条。

现在,一切重新开始整理。

黛比佛奥雷拉，一名被驱逐的魔法师，曾试图进行人体实验，被发现后假死脱身,与伊斯卡那的国王合作，继续未完的实验。

以正常的时间计算，她的实验已经成功。

她前往圣法格斯岛，寻找世界的例外，见到本应该死去的……

维菲娅的思索有略微的停顿，伊西多尔。

指尖无知无觉地动了动。

黛比在看见他后彻底确定，她就是世界的例外，她只是确定，没有做其他事。

确定她的事很重要，但不足以让黛比过多介入，说是确定，也就只是确定。

据艾乌莉特所说的，魔法师死去的时间，是在今年。

脚步抬起，草地留下凹陷。

一个坚定地走在自己道路上的人，黛比做的原因不能被知道，不能说。

一丝一缕连接而成的为什么，维菲娅很熟悉，黛比做的事，恐怕会和世界相关。

黛比的遗言和与海莲娜的交易，都可以佐证，哪怕维菲娅并不清楚二人交易的具体内容，可与僭越者做交易……

维菲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黛比，月光下女孩眸光坚定，眼中试探一闪而过：“未来，世界会发生什么？”

在她每一次死去，在她所不知道的未来里，世界会发生了什么？

黛比心一抖，维菲娅的目光太过笃定，笃定到黛比以为她真的什么都知道，就差最后一条线索，便能把所有连接。

太聪明了，黛比的睫毛不可控地颤动，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能说的实在太多。

也许是她执意要走的道路长久以来只有她一个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布满迷雾、沾满血腥的路，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她的路除了她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人出现，她向来明白的。

现在忽然出现一个能够不需要她全然说出，便能猜个大概的人，想要和盘托出也是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