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阿诺德开口，维菲娅直视着他，言语中还是那样的柔和，像是在谈及什么日常：“有没有兴趣，和我做笔交易？”

阿诺德神情少见地茫然片刻，他能清晰地看到，维菲娅赤红色的眼里他的身影，清透又璀璨，如此昂贵的红宝石，也会注视像他这样渺小的尘埃吗？

不知怎的，阿诺德就是想到昨天晚上朦胧的梦。

梦中的一切模糊不清，他止不住地心慌，不停地奔跑，一直奔跑，梦里的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奔跑。

他在一个山洞里停下来，她身旁和身下的血色是那样的鲜艳刺目，灰蒙蒙的景象在触及到她血色的那一瞬间清晰，极速扩大，在他的感官里，只剩下红色。

梦中的情绪灼烈，像海浪般一下又一下地将他反扑，他被绝望吞没。

梦里的心绪是那样的撕心裂肺，醒来后的他竟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心脏的位置阵阵抽痛，情感还遗留在他的身体里。

他和她不过寥寥几面，又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连她的回答都没听不清。

不对。

这一次，他听清了，她说：“请成为我的骑士吧。”

梦境和现实不断重合，她的色彩依旧绚烂，她没有毫无声息地倒在那个山洞里，她就站在这里，他的眼前。

“为什么？”阿诺德不由得呢喃出声，为什么选择我，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为什么选择他？

阿诺德此时也并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她作何种回答。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垂眼，敛下眼底的自嘲，不过一个梦，他怎么还当真？

但是雇佣一个平民作为贴身骑士，阿诺德说不清现在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这可真是疯狂。

维菲娅轻哼一声，淡淡笑道：“同等的前提下，平民爬不上贵族的高度。阿诺德，难道你不想站在上面看看脚下的风景吗？”

维菲娅转身，手拂着花朝更深处走去。

阿诺德微讶，他的眸色渐深，他这才发现，他不该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他跟上她的步伐。

只听维菲娅接着开口：“这是一笔交易，内容很简单，我给你一条不一样的道路，你给我你的忠诚。”

她回头，和阿诺德四目相对：“阿诺德，我可以给你和贵族骑士相同的起点，在骑士加冕礼上，和贵族一同接受加冕。”

“我允许你利用我。”以我为跳板，跳到更高的位置。

阿诺德细细思量着维菲娅开出的条件，维菲娅给的东西很诱人，过于丰厚，是一个普通平民穷其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于阿诺德来说，接受她的提议，远比他最初为自己选择的道路还要更容易达到他的目标，更容易拿到更多东西。

他并不是不相信维菲娅，也不是没有勇气成为她的骑士，只是平民成为大贵族的贴身骑士过于……史无前例。

“我可以知道，您会怎么说服其他贵族，让他们同意我成为您的骑士吗？”阿诺德认真地开口询问。

维菲娅赤红色的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这就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阿诺德心头一滞，忽地轻笑出声，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提议。

或许是梦境残留在身体里的情感作祟，此刻他竟认为他的人生，已经不再糟糕。

微光透过花房顶停在罗堇春上，浅紫色的花此时隐隐泛出晶莹的光。

维菲娅左耳戴着的紫钻风银草耳环，也显得辉耀。

他如梦里那般在她身前半跪下来，右手触着心脏的位置，左手向前探出：“请允许我成为您的骑士。”

维菲娅的手轻轻搭上，阿诺德将其送至和自己额头稍微触到的位置。

她会为他戴上荣耀，他为她献上所有忠诚。

“那么，先为我做一件事吧，阿诺德。”

第20章 学猎会

阿尔塞因学院东边树林处此时熙熙攘攘，除了一年级新生，还有非本校的人在场。

卡哈伦见伊西多尔时不时盯着学院设置的内部入场口，只好无奈地说道：“等开幕时间到，你自然就能见到了。”

说罢有些无聊地左顾右盼，为期三天的学猎会，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给一年级学生们一个相互熟悉的机会。

学院允许学生跨专业五人组队，在三天内找到学院藏在树林的五件物品，可以获得在任何一门学科的最终测试里加二十分。

现场已经有很多学生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奥莎站在人群中，一边应付着过来和她打招呼的学生和贵族，一边留意内部入场口。

昨天她突然得知费里克会和维菲娅作伴一同入场，担心他会冒犯到维菲娅，特地和费里克在府中校场交流了好一段时间，让他收敛好自己的脾气。

不过费里克也不会在这种场合闹脾气，她只是为了拉他训练随意找个理由。

和其他学生的谈话间，只听到侍卫喊道：“铎都公爵府费里克公子携赛罗尼尔侯爵府维菲娅小姐入场。”

奥莎朝着他们的方向望去，他们来了也就代表学猎会开幕仪式即将开始。

人群中的声音瞬间小下来不少，他们注视着一同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同时也在等待学猎会的开场。

不多时，维菲娅挽着费里克的手走进众人的视野，院长和一众贵族起身迎接。

这是伊西多尔和卡哈伦第一次见维菲娅穿这么正式的衣服，虽然不算华丽，却是能感到属于赛罗尼尔侯爵府的奢华。

维菲娅一身玫红色丝绒拖尾礼服，礼服的裙摆和两边的袖口均镶嵌鱼鳞状的黄金，白皙如玉的脖颈上戴着珍珠脖链，还有一条算不得华丽的银链吊坠，胸口佩戴着象征凯斯利家族的海玉藤胸针，头发挽起，头戴海玉藤花环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