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说她没有人情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她会笑，会开心，会悲伤，会愤怒……人类拥有的情感她都具备。

瓦莱伽察觉到异样，是在她的冷漠里。

每个人类对冷漠的范围都各不相同，而她的冷漠是放任的冷漠，如同〈祂〉对待生命的态度，在乎的同时游离，可能介入时观察。

“你觉得是好还是坏？”

维菲娅几不可闻的声响只有瓦莱伽能够听清，〈祂〉一瞬怔愣，有片刻的沉默。

〈祂〉回答：「对您来说，也许是好的。」

“嗯，那就没问题。”她轻声说道。

她对瓦莱伽说的东西并不怎么在意，只要没有不利于她，就足够了。

侧前方大多数工匠忽然都停下干活的动作，朝一个方向看，维菲娅循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布琳嘉捧着一个盒子走来。

在女神像上维新的工匠都敏捷地跳下地面。

维菲娅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了。

“大工匠大人。”

一路上工匠们恭敬地行礼，布琳嘉与她目光交汇时，颔首致意。

阿诺德和卡哈伦两人也很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灰，跑到维菲娅身边。

哪怕两人囫囵地收拾过自己，跑动时一阵风还是带起一层灰，一时间维菲娅鼻头痒痒的。

“您怎么不坐着？”阿诺德问。

卡哈伦视线落在她身上，手拿着汗巾随意擦了擦脸。

“站起来走走。”末了她说道，“我身体已经好了。”

他们两个好像又回到之前她昏迷回来后的时间。

“真的吗？”卡哈伦又仔细端详了她一下，“晚点我再帮你检查检查。”

话说着周围安静下来，他们也停下闲聊。

女神雕像的眼部原来的海渍花髓早已在维菲娅他们到来之前取出，如今黑黢黢的，等待布琳嘉将新雕刻的安上。

工匠们专心致志地等待大工匠的动作，又在布琳嘉开始进行动作时，无不面露虔诚。

于工匠们来说，眼前的一幕更像是一种仪式，不仅是对神的礼赞，还是对大工匠技艺的尊崇。

听说要进行“清目”，附近的本地民众都过来观看。

布琳嘉手间动作迅速又熟练，在一阵叮叮当当声中，女神像乳白清透的眼眸里，属于海渍花髓的光亮流光溢彩。

在场的人类和异族从她在盒子中拿出眼睛时，便已经感受到一股舒缓的气息。

直到她回到地面，站在女神前抬头看，也没有一个异族主动开口说话，他们无不注视着同一个地方──女神的眼睛。

他们是虔诚的信徒。

除了维菲娅三人。

他们三个在异族中可谓格格不入，但他们面色平和，也没有引起多大注意。

「哼。」脑海中[维菲娅]冷嘲热讽，「姜绥安，他们也虔诚过头了吧？」

「信神的都是蠢蛋。」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又改口，「当然~姜绥安你傻傻的也很可爱，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哎呀~当年傻傻的姜绥安，真怀念呀~」

维菲娅早已习惯她时不时一副欠揍的模样。

[维菲娅]还在絮絮叨叨：「姜绥安，事实证明，我虽然会骗你，但我比神还要可信。」

她连神都不甚在意地多踩几脚。

「神爱人，神爱人，神爱人……」[维菲娅]慢悠悠地念出教堂总会传递出的圣意，话语中是没有丝毫掩饰的嘲讽，「也许吧。」

也许吧，可能神在爱人方面也有自己的癖好。

维菲娅静静地听着她唠叨，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是啊，神爱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大概只有神自己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布琳嘉转身朝异族们点头，他们终于有所动作，工匠们开始重新准备继续对女神像的维新。

阿诺德和卡哈伦上前一步，准备在布琳嘉念叨之前继续没做完的活计。

一道几不可察的呢喃轻地像风，听不出意味：“女神的眼睛没有瞳孔。”

卡哈伦一顿，他很确定声音的主人，可又轻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压下疑虑，望向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女孩。

眸光始终没有离开神像的维菲娅轻易地察觉到他没有遮挡的目光，她问：“怎么了？”

他知道她的敏锐，他扬起笑：“没，我和阿诺德先过去了。”

维菲娅说：“等你们结束再一起吃饭。”

两人朝她点点头。

阿诺德在离开前特地嘱咐道：“您不要一直站着。”

两人在得到她的确定后才往女神像那边去。

「对啊姜绥安，你别让我的身体累着，我要休息，休息。」[维菲娅]话里是无理取闹的语气，「站着好累~」

维菲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每到这种时候，[维菲娅]才总会格外强调自己很爱护身体。

河的支流来到辛帕莱废墟看不出流动，水面的碎金渐渐被一层银白替换。

夜色静悄悄。

熄了灯的房间内，传来布料的窸窸窣窣声。

卡哈伦在床上转来转去，最后平躺。

“我怕以后没有机会。”

维菲娅五天前的话语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早已适应夜晚的眼睛没有丝毫睡意，盯着头顶粗糙的天花板。

他还是觉得不太对。

她的话，起初他以为的意思是，以后估计会找不到更好的机会坦白。

因为她那时的模样实在没什么不对。

可后面就渐渐感觉出不对劲来，阿诺德没说，但他也看得出，他最近同样也在观察她。

她和从前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