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78)
马车的软塌上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衣裙,不出意外全是灰黑色的粗布麻衣,赵雪梨手忙脚乱解开外裳脱下,给自己套上更加质朴老旧的灰色布衣,又帮着姜依换好。
在这之后,陆署令和了慧大师都坐上马车,他们再次启程。
从姜依小产到出府寻医,再到走密道逃跑,拢共还不到半天时间,快得让赵雪梨生出诸多不真实之感。
可因着急于逃跑,一路上谁也没有出声说话。
她即使心中藏着疑问,现下也不好一一问出,怕令他们分了心神。
天际越来越白,笼在官道上上的薄雾缓慢褪去,黯淡到模糊的月悄然退场,赤金色的日光从东面山头斜斜射来,赵雪梨受不住困,在摇晃的马车中浅睡了一会而,再睁开眼时,已然是日上三竿。
姜依靠在车壁上亦是睡得不安稳,她眉心蹙着,看起来更加虚弱了。
赵雪梨搓了搓脸,让自己更清醒几分,撩开车帘往外一看,发现还是在官道之上。
或许是浓艳明媚的日光驱散了她心头黑雾,赵雪梨睁着眼看着路边葱葱郁郁的青山和高而远的天地,那种不真实感忽然就消失了。
她已经离开盛京了。
夜里的颠簸是真的,窗外的青山沃野也是真的。
她的逃跑又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临近午时,马车才在一处山间庙宇停下。
了慧大师出声道:“休息片刻,稍后再走罢。”
陆署令伸了伸胳膊腿儿,“我这身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赵雪梨将脑袋探出去,终于能问:“了慧大师.....我们接下来是去何处?”
了慧未与赵雪梨沟通过,不知道她身上有路引,闻言面色有几分凝重,“没有路引的话,你们怕是哪里也去不了。”
赵雪梨思索片刻,将怀里的路引拿出来,她拿出的是那份南洛郡来盛京省亲的文书。
了慧接过一看,有些惊讶,“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赵雪梨道:“是宋晏辞交于我的。”
陆署令将脑袋凑过来,仔细看了遍路引文书,皱起眉头道:“怎么是南洛郡?宋家明明在朝阳郡。”
赵雪梨想到陆署令之前便说过宋则、继第之类的话,好奇地问:“为何一定要去宋家?”
陆署令道:“宋晏辞那小子没告诉你吗?宋则冒这么大风险救你们,就是盼着姜依给他做续弦的。”
明明日头暖和得极近燥热,连风都闷闷热热的,赵雪梨却像一脚踩空了坠下悬崖般心里泛凉。
宋晏辞是那什么宋则的独子,宋家之所以愿意耗费人力物力来京城救人,...是......是盼着娘亲嫁过去做续弦吗?
可这同另一个淮北侯府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雪梨忽然觉得自己同娘亲比随波逐流的浮萍还不如,她们费心费力地逃跑,就是为了跳进另一个牢笼之中吗?
陆署令还在喋喋不休地道:“朝阳郡同南落郡不说南辕北辙,但也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宋晏辞糊涂了,怎么连路引文书都能弄错?”
赵雪梨可不认为宋晏辞是不慎弄错路引的。
他一定是故意为之。
赵雪梨想到他提起娘亲时轻蔑的姿态,顿时有些明白了什么。
看来宋晏辞与宋则并非一条心,毕竟谁也不想突然多个带着拖油瓶的后娘。
这对于赵雪梨和姜依来说反倒是件大好事。
只不过宋晏辞这个人实在阴险,明明是被自己父亲支使来救人的,却不动声色威胁着雪梨给他办事。
如果路引上真是朝阳郡,那就不仅是被耍得团团转了,还不得不千里迢迢送上门等着被吃干抹净,雪梨定然会怄死的。
她呼出一口气,道:“南洛郡也很好,我听说那里盛产鲛珠,女子亦可下海捞珠为生。”
这番话未免天真,陆署令当即笑话她,“就你还捞珠?可别喂了海里的大鱼。”
赵雪梨抿了抿嘴,也不争辩,只是道:“现下除了南洛郡,我们又还能去哪里呢?”
陆署令不吱声了。
若是不去南洛郡,她们只能在盛京地界的深山里与野兽蚊虫为伍了。
了慧道:“等一一醒来,先问过她罢。”
赵雪梨自是没意见的。
只不过等了片刻,姜依也没能醒来,反倒是忽然发起了热,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陆署令给姜依把过脉,脸色难看了起来,他道:“这热起得太急太快了些,需得尽快降下来,暂时走不了了。”
幸好马车中备了许多药物,陆署灵挑了几样药,抱着搪瓷罐去庙宇后方的小河取水,了慧则是立即架起了柴堆生火。
赵雪梨方才还明媚的心又沉甸甸了起来。
她仔细给姜依擦干净额头虚汗,也走出马车想要帮忙,可无措地看了会儿,实在是不知道该干什么,索性将屋子边散落的枯枝都捡过来,想着火大一些药也煮得更快。
她捡了些枯枝后,认认真真站在了慧身旁观摩他是如何生火的。
从今往后,她就要同娘亲一块儿过生活了,雪梨想多学一些生存技能好照顾自己和娘亲。
了慧利落地点了火,火焰在柴堆里噼里啪啦炸响,风吹着呼呼地响。
赵雪梨刚要张口向了慧讨个打火石,就见他骤然抬起头,警惕道:“有人来了,快上马车。”
她顾不得什么打火石了,拔腿就往马车中跑,幸好她反应及时,帘子将将落下没多久,一阵马蹄声就忽然近了。
第39章 危机
赵雪梨坐在车中,从车窗缝隙处偷偷往外看。
首先印入眼帘的数条健硕马腿,而后是踩在马镫之上的黑色马靴,再往上看,是被大手握在身侧长长的雪亮弯刀,刀上似乎还浸着血,在青天白日里折射出幽幽冷光,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