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臣妻(10)
她惊慌的眼眸里含着一汪水,似泣非泣。
皇帝问:“崔少夫人的病可好了?”
他的手横在她的腰肢上,盈盈一握。
来自区别于丈夫的男子身上热意透过纱衣,丝丝缕缕钻到她的体内。
漪容终于从万般惊惧里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退后几步,跪倒在地。
“陛下乃是明君,上顺天意,下承明器,臣妇实不敢在陛下面前久留,臣妇告退。”
她怕极,说话也不像往常玲珑。
漪容大口喘着气,不等皇帝准许就起身想跑,皇帝身子往前倾,用巧力将她重新拽到自己怀里。
她跌坐在皇帝身上,两眼沁泪,瑟瑟发抖。皇帝长着厚厚茧子的手指拂过她的脸,擦拭泪珠,沉声问道:“你将自己弄病,是要躲朕?”
那太医果然是皇帝派来的。
漪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颤声道:“陛下既然知道,臣妇求您开恩放臣妇归家去吧。”
她小声提醒道:“陛下是明君。”
皇帝淡淡一笑:“夫人的意思是,朕和你说说话就不是明君了。”
她顿时哑口无言。
漪容一向很有主意,可对着深不可测的皇帝,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前人不是普通贪花好色之徒,是在边境驻守了十年的男人,是大燕的新主人。
斥责,打骂,喊人,都是行不通的。
她只能和他说理,求他放过。
“陛下富有四海,何必强求一妇人?”漪容抽泣道,泪光点点,“臣妇和丈夫结发夫妻,断不能背叛于他。若不然,只能一死以证清白,还请陛下发发慈悲,开恩放臣妇归家吧......”
皇帝看着她恳求的眼睛,道:“朕纳你入宫,这才是圣恩。”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不是理直气壮,而是天然认为纳她入宫才是对她的恩赐。
漪容被皇帝两条铁一样的手臂紧紧搂着,惶惶难言,只知道拼命摇头,好一会儿才找回一丝理智道:“陛下,这是不对的......陛下多的是美人,何必为难我一个妇人?”
她试图讲理:“臣妇早已嫁人,和丈夫经了三媒六聘,即使不算举案齐眉,也是互相有情。我岂能红杏出墙,以二嫁之身入宫?何况......何况臣妇还是您皇嫂的弟妹,您这般做,天下人如何议论呢?还请陛下三思。臣妇不敢坏了陛下圣名,请您放臣妇回家吧!”
皇帝只道:“不要紧。”
他漆黑眼珠闪闪如岩下电,在这精致富贵的小殿里,惊人威势中又透出一股闲散。
在皇帝目光下,漪容万分羞愤地别过脸,闭上眼睛。
皇帝扳过她的脸,她纤长的眼睫一颤一颤,微抿的小嘴显然没凃任何脂膏,不画而红。
第6章
漪容心知不好,立即站了起来,连连退后,谨慎地从纤长的羽睫下抬眼。
恰好撞入皇帝幽深的眼眸中。
皇帝指了指她身边的垫子,道:“崔少夫人坐。”
漪容拘谨地坐下,垂下眼。
这和他那日见到的在御苑里怡然自得的年轻美妇极是不同。
皇帝将她饮过的茶水推在漪容面前,似是随口发问:“朕的宫人是用什么理由将少夫人请到此处的?”
她道:“陛下分明是清楚的。”
说完,漪容后悔不迭。
她和从前那位陛下无甚来往,但知道面圣的规矩,岂能和皇帝顶嘴?
但今日她的规矩是一破再破。
皇帝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他不笑时威严肃重,笑起来却有几分贵公子的从容,如冰消雪融。
“朕还清楚你在家中喜好研究金石,朕近日得了一难以确认年代的青铜符,请少夫人掌眼。”
漪容抬头,瞪大了双眼,错愕道:“陛下这是听谁说的?臣妇在家里只知道绣绣花做做衣裳,勉强认识几个字,哪里能帮上陛下的忙?”
皇帝微微挑眉:“是吗?”
“臣妇确实一窍不通。”漪容说着,自己点了点头。
美人如斯,生动可爱。
她说话时睫毛不住颤抖,皇帝一看就知道她在扯谎。
他不欲计较这小小的欺君之罪,道:“喝茶。”
漪容拿起茶盏,放在唇边只是沾了沾。
“朕可没下药。”
她真不知她都用袖子掩住了,皇帝为何还能看清她没喝。
漪容悄悄抬眼,皇帝皱着眉,似是不悦。
真是喜怒无常,她心中飞快闪过一句大胆放肆的评价,道:“臣妇有罪。”
她低头说话时,明月耳珰微微摇晃。
皇帝鬼使神差间,竟感到那耳珰像是轻轻擦过了他的脸颊。
“罢了,你即使不懂,也瞧瞧这青铜符。”皇帝淡淡一笑,料定了她会喜欢。
他已命人备好,起身亲自要去拿出来。
眼看皇帝动了,漪容不假思索地拔下发髻上的一枚赤金簪子,抵在自己颈上,一字一句道:“臣妇不愿做祸水,若是陛下执意再留臣妇,只能一死。”
皇帝看着她颤抖的手,哑然失笑。
漪容恨恨地和他对视,双目亮光惊人。她不敢再停留,见他颇有闲心地低头饮茶,立即提腿向大开的门里不顾仪态地跑了出去。
她紧紧揪着些许凌乱的领口,生怕会掉下来。她没来过这里,一味向前跑去,花林两侧有宫女太监候立,对突然跑出来的漪容视若无睹。
理智渐渐回笼。
这些如泥胎木偶漠然的宫人,更是令她惊惧。
她衣冠不整,发髻散乱,在禁中不要命地狂奔,若是平常早有人将她拦下,或是斥责一番,或是殷勤地扶她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