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臣妻(110)
郑衍微微挑眉,道:“是你隐瞒在先。”
漪容干脆点头道:“是,我觉得没有必要特意和您说,我命人查过既然无事,这事情也就过了。何必再多次一举呢?”
“你觉得告诉朕是多此一举?”皇帝逼问道,“如果换做——换做旁人,你也会瞒着吗?”
话音一落,他别过脸去,似是负气,似是有些后悔这么说。
漪容没有说话。
换做从前她当然会说了,她什么高兴的事委屈的事都会告诉崔澄的。
片刻,他转过脸,漆黑的眼珠看着她,轻声道:“朕早已下旨封你为后,你为何仍是不信任朕?”
她疲倦道:“陛下,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想将此事告诉他,无非就是不想多事,不想承受皇帝必然会有的怒火。
他在一场叫她颜面尽失的暴怒后捧她当皇后,漪容当时心情复杂,却更觉得帝王脾性的阴晴难料。
所以她不想说。
他如果一直是个温和的郎君,她当然愿意和盘托出。不,若他温和,他们就不会相识。
郑衍原本只是想到了便提起一句,只要漪容应一句好此事就过了。
他压住心内怒火,道:“你怀疑别人下毒,却觉得告诉朕是多事?在你眼里,是朕无能为你查清,还是配不上过问你的事?”
漪容不语。
他定定看着她,命令道:“说话。”
不怒而威。
漪容淡淡道:“陛下心里清楚,您一开始就说了,我不信任您。”
他霍然沉下脸。
郑衍盯了她片刻,大步向外走去,才走出寝殿在外候着的宫人都听到动静。
高辅良上前两步请示道:“陛下,您可是有何吩咐?”
说完,余光里却是瞥到皇帝脸色难看,不由一惊。
这可是洞房花烛夜,陛下怎穿着寝衣独自怒气冲冲出来了?
不论发生何事,总得先将皇帝劝回去,不然新婚夜陛下将皇后独自丢在洞房里,也太不吉利了。
内官快速想定,才开口唤了一句“陛下”,郑衍道:“无事。”
郑衍面沉如水,原地一动不动静立片刻。珠宫贝阙,眼前是一片耀眼的红,似要灼伤人的目光,无处不在彰显着今日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闭了闭眼,转身,折返回去。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他走了,她一定很高兴吧。等他回去见到的,也许是她已经自在地闭上眼睛睡着了,或许是坐在床榻上悠闲地找了一册书卷在看......
夜风骀荡,将赤红的绡幔悠悠吹起。
他还未走近床榻,就听到一阵细小的,含糊的声音。
越走近越清楚,是女人闷闷的抽泣声。
他大步向前,她的脸埋在绣着戏水鸳鸯的枕上,背对着他,纤细的肩膀一抽一抽。
第51章
漪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突然想哭,但她不想惊动已大步走出去的男人,脸埋在枕头里默默流泪。
泪珠滚滚,她脸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眼前一片黢黑,漪容慢慢翻身,眨了眨红肿的眼,才模糊看到床榻边多了一个人。
是他回来了。
郑衍不知道站了多久,在大红床帷旁幽幽看着她,唇角微微上翘。
她睁着一双朦胧泪眼,和皇帝对视几瞬,确认他在笑,慢慢转过脸去,从见到他后忍着的哭再也忍不住了,无声落泪。
郑衍原地静止片刻,抿抿唇,上了床榻将她抱起,拨开她脸上几缕黏着的鬓发,问:“你哭什么?”
漪容眼皮粉白一片,整张脸红粉粉水津津的,摇了摇头。
她咬住嘴唇不让抽抽搭搭的哭声泄出,再次摇头。
他轻抚了一下漪容的脸。
“你不说我走了。”郑衍冷冷道,作势松开她。
漪容一惊,下意识扯出他寝衣袖子,抱着他一侧手臂低声抽泣。
新婚夜他要是真再一次走了,漪容信皇帝做
得出这种事,那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她心情好的时候想到坏事也会尽力想解决法子,可眼下她本就莫名难受,又想到皇帝过去给她的屈辱,不禁悲从中来,一时只觉得颜面扫尽,余生无望......
皇帝僵了片刻,怎么也想不到她为何会哭得这么伤心。
她因为他走了而哭泣,他第一反应是欣喜。但眼下她是真的难过了,郑衍一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二是头疼怎么哄好。
他也不知为何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哄人了,轻轻拍她的脊背,用尽量柔和的语调道:“别哭了,我不走。”
郑衍索性抱着她躺下,去抬她的脸,漪容拼命往后躲,仍是躲不过皇帝的大手,双手捧住她的脸仔细端详。
她整张脸乱七八糟。
他忍不住弯唇一笑。
漪容恨恨地瞪他一眼,又耻又气,脸颊通红,泪水不断滑落。
“你哭什么?朕要走,你就这么伤心?”
她没有说话,纤细婀娜的人裹着鲜红的寝衣,蜷缩着一团。
郑衍固执想要一个答案的心渐渐软了,他妥协道:“罢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垂眼看向她,正色道:“朕方才和你说的话你听懂没有?以后不准隐瞒,任何事都要告诉朕。”
她抬起脸,看着皇帝严肃的脸,慢慢点头。
郑衍命令道:“说话。”
“我知道了。”
漪容的声音里含着沙哑的哭腔,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
郑衍虽不大满意这不够清晰的表态,却怕她再哭,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重新放下床帷。
漪容的枕头湿透,二人默契地谁也没想命宫人进来更换。郑衍紧紧搂着漪容,气息缠绕,过了一会儿发现她还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