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新来的侍女是个三流细作(160)+番外
每件事,每个人都很复杂。
例如,如果是明光杀了阿娘,那指示明光的肯定是周芝,但她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送去补上她的位,让穆衿在都督府孤单地长大。凤凰雏露出油尽灯枯之相,她就知道找活人供他取精血恢复,她会不会早就知道都督府是虎狼之地。那更加说不通,她明知那是什么地方,可她居然送自己的亲生儿子去,而把她这么个仇敌之女留在身边抚养长大。
难道只是愧疚,她愧疚杀了柴萤,所以对她这样爱护,但无论如何,再多的愧疚,也不会让一个母亲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推入火坑。或许她真的不知道都督府是什么地方,想着狸猫换太子,让穆衿去过更好的日子。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困了。“
“那你睡吧,睡一觉起来养足精神再说。”
“明日我们在哪里对招?”
“情冢林。”
“我明日接你多少招?”
他沉默片刻,“打赢我为止。”
过了很久,他道,“此前你接我十几招,二十几招都是没用的,你要做到的是,能接住我任何一招,包括我最后一招。”
“你的最后一招是什么?”
“等你有能耐撑到我最后一招为止。”
“你是说这么多日,你还有变化的招式没有用完?”
“不错。“
“你的招式是无穷无尽的吗?“
他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看来你的招式永远都不会用完了。”
他终于忍不住说,“世间一切,都在变化,破我剑法的杀招,自然也在变化中。”
他的武功无坚不摧,无懈可击。
皎然却开始兴奋了起来,他说这话证明他认为她是可以击败他的。
因为她觉得其实竹宿很想直接告诉她如何寻找破绽,可是他又担心如果她不能自己琢磨透,那么她终究不是匡恒的对手。
此后又过去了不知多少时日。
他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带了些欣赏和得意。
在他交给她瘦蛟剑,告诉她,从明日起,她便可以用剑和他过招了。
他问皎然,“如果你用瘦蛟剑依然杀不死你的敌人,反而要被他所杀了,你在临死前的那一瞬间,会想什么事?”
临死前的那一瞬间?
皎然不知道。
“也许是我心中珍惜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那你便以这个作为您的信念吧。”
“什么信念?”
“求生的信念和击败对方的信念。”
皎然灵光一闪。
剑招固然要精妙,可同时剑客的信念,武者持之以恒的耐力,以及信念,也是支撑她挥剑永不停歇的妙诀。
“但你不可总是想着这个,要在你觉得已无生机,已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全都耗尽,你才可以用这股信念,否则你一开始就不敢拔剑。”
“你知道瘦蛟剑,剑法中真正精妙之处在哪里?”
“我不知道。”
“是世间最快的剑?”
“为什么这样觉得?”
“世间武功,唯快不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情冢林。
这里跟柴彻的潜麟苑有几分相似,连绵的竹林,不见尽头。
林中青竹又生,枯竹已倒。
“为何带我来竹林?”
“带你来这里,是我想告诉你,剑法至高,不过如此,就像是一根竹子。“
皎然不懂他话中深意。
他继续说道,“你将你的剑法看成一株竹子就行,在你脑海里想象一株竹子的生长,有根系,有枝叶,有竹干,剑法的变化,不过是顺应四季变化,顺势而生。”
这道理太深奥,皎然还是不能明白竹子跟剑有什么关系。
“你要明白,有根竹子才能生长,待他长大,便会生出新的枝叶,如果不能顺应自然之道,那么这些竹子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竹,而你的剑法若不能顺应自然的变化,那便也不是真正的剑法。所谓道法自然,便是如此。”
皎然只能领悟那些她一遍遍做出来,成功或失败的招式,若要让她想象,探寻更深刻的武道,她就觉得十分辛苦。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如何能赢。
可竹宿没有回答。
他留她一个人在竹林中思考,想不明白不许停下。
皎然在天亮之际,累得倒头便躺在竹林中睡着了。
竹林中的小龙从她身边爬过,静悄悄的,并不曾惊扰她清梦。
再次睡醒,回到小屋,皎然见他正削一根木棍。
是剑的形状。
一柄三尺长的剑,没有剑锋。
剑尖垂落,他站了起来,对皎然说,“你用瘦蛟剑,打败用木剑的我。”
瘦蛟剑是神器,但凡她的剑撞上他的木剑,那木剑肯定被削去一节。
“不如你换一把能跟瘦蛟相抗的剑吧。”皎然建议他。
一条轻舟在龙潭水面漂浮。
他看了看手中的木剑,说道,“不必,就这把。”
说着,便一剑刺了出去。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木头削成的剑,笨重迟钝。
可是只要他手中有剑,任何剑在他手里都像有了生命。
即便是用木剑,他的招式也像流水落花那般自然。
江湖上不少人比试动手时都面露凶狠,可是他持剑之时,轻描淡写,转眼间杀招已出数十招,可脸上依旧不露一丝煞气。
但他的剑却充满了煞气。
弥漫得脚下的流水也似乎有了煞气。
他的变招永无穷尽之时,就好像流水永远斩不断。
在她眼中,他的剑法快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