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新来的侍女是个三流细作(189)+番外
只有他知道她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他的目光望在那少女扬鞭启程的背影上,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并非只是皓月下的一点萤光,柴瑜想告诉她,她早已是他头顶天空的明月,可是他已经摘下了一次明月,这一次,他要松开手了。
他轻轻说了一句,“再见,我的妹妹。”笑着闭上了双眼,将她最后的背影藏在眼底,此后再也没能睁开眼。
一阵寒风袭骨而来。
密室里,只剩下柴彻,穆衿,皎然三人。
明月升起,星辰无踪,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看着凤凰雏抢走父亲的尸身,消失在无尽的夜色里,柴彻的眼睛里已浸满恨意,他看着站在黑暗中的皎然。
“我父亲也是你父亲,我不是已经告诉了你?你为何还要杀他?为什么!”
原本父亲答应了他,在年后会找个时机恢复皎然的身份,让她成为柴家光明正大的小姐,可是父亲死了,死在皎然手中。
一想到皎然刚才那把剑金光一闪,刺穿了父亲的身躯,柴彻的身子就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他右手紧握着剑,恨意由黑暗中凝结出来,他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仿佛来自地狱。
他的手上还染着柴列的血。
兄长跟凤凰雏离开了,爹也死了。
皎然并不躲避,就站在那里,任由他动手。
一股刺痛由她腹下传遍全身。
定睛一看,是他的剑已插入了她肌肤中。
而飞速挪到她身前,以手握住剑身的正是穆衿。
看着穆衿逐渐从指间渗出的鲜血,柴彻眼中散出了无尽的绝望,又看了一眼在穆衿身手的皎然,他一言不发地收回了剑。
寒夜已至,密室一片狼藉。
寒冷甚至让地面上低落的鲜血也结冰了。
夜风呼啸,柴彻过去二十多年的岁月中,从未像今日这样疲倦。
穆衿也已感知到柴彻身上的一股杀气。
他年少轻狂时,才会有这种杀气。
如果不是穆衿横加阻拦,说不定那道剑光真的会穿过皎然的肚子,将她捅个对穿。
柴彻手中剑光一闪,皎然依旧是没有任何抬剑的动作,而穆衿却张开鲜血淋漓的手挡在了她身前。
他的剑这次没有刺穿皮肉的声音,剑锋狠狠刺穿石砖地面。
金石撞击,火星一闪。
这剑锋原本应该刺穿的是皎然的心脏。
“我没做错。”
皎然一字一句这样说道。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这样做,我没做错。”
柴彻立即跃起,这一次,他
要给皎然致命一式。
皎然长剑破风,不再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用一种蒙了江水间萦绕不散的雾气般的眼睛看着柴彻。
柴彻望向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他满眼无奈和哀伤,他已经重伤了柴列,难道还要杀了自己的妹妹吗?
穆衿在两人之间,面色复杂,他的确很想杀了柴瑜,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杀了这个囚禁自己的恶鬼。
可是当皎然真的杀了他,穆衿却忍不住心疼她,她做出这个决定,一定也万分煎熬。
她是为了让他解脱,彻底放下仇恨。
他陷身于恨意中,被恨和痛困住,很多个生不如死的瞬间,那些来自骨髓深处的痛楚紧紧锁住他,让他无法自由。
所以她来亲自斩断。
即便那个人是她的生父,她娘亲的兄长,她也不再手软。
如果柴彻真的要杀了她,那他会比她更快死在他剑下。
值得庆幸的是,皎然比他想象得要更爱他。
皎然是他的救星,是他几乎要溺死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烧毁了困住他的阁楼,杀掉了企图禁锢他一生的人,砍断了操控他所有的傀儡丝线。
他想世间万物都有定数,他和她也是,他们做错了事,所以都已接受了惩罚。
她欺骗他,来到他身边,以谎言敷衍他的爱意,只为了盗取秘籍,所以她被放逐,流浪,逃亡。
而他也欺骗她,他自以为是为她设了个局,要她跳进来代替他在这府里受取血之苦,可是上天叫他爱上了她,九死不悔,要他无怨无悔接受少年时的困顿,要他逃离后再次被她的爱困住。
可是这一次,他并不觉痛苦,他在恨意中长大,甘愿在爱意中消亡。
如果皎然来到他置身的黑暗中,放了一把火,可他没被烧死,反而在黑暗中明白了这世上光明可贵,他不应一直活在过去。
月光如水,照得一潭姹女潭水反射银色的光茫。
明天,依旧是寒冬,可是他迎着朝阳,抛下苦痛,将会是一个新的穆衿。
柴彻看着他们,说道,“离开都督府,否则我会杀了你们。”
穆衿手掌中鲜血还未凝,他伸出了红色的手,“我们走。”
皎然轻轻牵住了他。
他们踏出了密室,从这深渊中一起逃离了。
逐星等在外面,一见他们出来便松了口气。
可是却没有看见柴彻跟他们一起出来。
“阿彻呢?”她急忙追问。
皎然不知如何解释,穆衿也沉默了。
没过一会儿,柴彻便走了出来,浑身疲惫,“我们回去吧。”
逐星上前扶住了他,“受伤了吗?”
柴彻道没有。
“有没有把大哥带回来?”
柴彻眼中藏着痛苦,“别说了。”
“好,那父亲呢,他在哪里?”
柴彻对着外头的侍卫还有柴毁,卢携英等人宣布,“凤凰雏杀了父亲大人,休屠都督府,与其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