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新来的侍女是个三流细作(241)+番外
卖了二十文钱,只够买十个烧饼,但够了。
能卖二十文,在这个小村子里已经算是了不起了,易子而食在这个乱世也是常事,所以还能有二十文钱已经很好了。
她还缠着他们,不依不饶。
她老娘扯着她耳朵,将她拉到屋里,“要跟着人吃香的喝辣的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没那个好命,我卖了二十文,一文钱你都别想花我的,饿了是吗?想吃是不是?”
手起刀落,将一把砍柴刀提起,这把刀还是问村子里其他人家借来的,他们穷到一把刀也买不起。
那把砍柴刀一直都是砍竹子,砍乱草,砍柴木,还是第一次砍人脑袋。
锋利得很。
抬手,她便削去了她半边脑袋。
后来她便成了个奇人,因为人往往都有一颗脑袋,可她只有半颗。
她的耳朵,眼睛也只剩下了一个。
她阿娘是斜着切,所以她脑袋还剩下斜的一半。
人的白色脑子露在外面照理来说就是该死的宿命了。
可她没死。
但也没痊愈,时间久了,她的伤口长出些血肉包裹住了残缺的脑袋。
但缺了一半的脸,总归是可怕。
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一半脑袋。
那天她被砍落的血肉和脑壳掉在地上,阿娘便捡起丢进了沸水中。
她道,“吃吧,吃吧,你不是饿了,想吃肉吗?这就是肉。”
那肉太香了,她实在忍不住。
于是她满脸是血推开她的兄弟们,争夺她煮熟的血肉,分一杯羹。
一个只剩下半张脸,半个脑袋的女子,丑陋极了。
她的日子过得更难了。
后来过了不知多久,一个杂技班子打这里路过。
杂技班子里面有人能吞剑,有人能驯蛇,还有人没有四肢,像蛇一样在地上扭动。
多的是古怪的人。
少了一只胳膊算什么,都进不了杂技班子。
要进杂技班子的帐篷里看奇人,一次得给三文钱。
所以他们要奇怪的人,越奇越好。
她被看中了。
只有一个要求,“能吃饱吗?”
他们买下她,花了十文钱。
比她的妹妹便宜一半,因为她的脑袋就一半。
新长出来的血肉好像一团红色葡萄覆盖在她脑袋上,与她的脸接着。
没有人敢正眼看她。
她实在太恐怖,活像是恶鬼。
连生了她的阿娘都说
,“你怎么不去死?”
她的兄弟们说,“不如死了好。”
可她没死,她还活着,甚至还卖了十文钱。
于是她便跟着他们离开了这个小村子,去往更多地方。
谁想花三文钱看这些怪人,谁就能被请到一个个青色帐篷里。
除了她长得这么奇怪,这里还有两只眼睛大得像拳头的人,还有嘴巴大得能到耳畔的人,最值得一提是一个鼻子长得能落到地面上的男子。
他的鼻子实在太长了,在他面前,很多贵人宁愿花三文钱看他而不是一个有半拉脑袋的丑女。
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要么就是乖乖坐着,要么就是在笼子里钻来钻去。
准确来说,他们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兽类。
花三文钱来看他们的达官贵人,想必也没将他们当成人。
有时候杂技班子的人还会花钱买小叫花子,那些小叫花也是被人从家中拐出来的孩子。
他们能卖给杂技班子,卖出个好价格,这些老叫花子也开心,将孩子交给他们,才不管这些孩子的命数。
她坐在寂静无声的夜中,在帐篷外,用那一只眼睛,看着一笼子的孩子,被活剥下皮,然后他们将来一条狗的皮毛剥下,盖在刚被剥了皮的孩子身上,要孩子成为一种半人半兽的怪物。
这样一来,来一个人看他们,便有三文钱。
十个人便是三十文。
一百个人,便是三百文。
所以她和那些怪人饿不着。
班主买了好几个这样的孩子,但前几个剥下皮的孩子都死了,钱也白费了。
那天晚上他们吓得喊叫不出。
笼子里很快便只剩下了两个孩子。
他们走出帐篷,看见外面是半拉脑袋,“为何还不去睡?!在这里干什么!”
她说,“看月亮。”
他们一起笑起来了,手上还沾着孩子和狗的血。
睡到半夜,她起来解手。
看见那个长鼻子的男子也起来了。
她正在解开笼子的锁,她的手一向很巧,所以她尝试打开这把锁。
被他看见了。
她没有停下,继续用一根铁丝撬笼子的锁。
撬开了。
她掀开长鼻子的男子的长鼻子,亲了亲他,让他保密。
其实她不知道当时要如何做才能让他保密,她想到了戏班子里那个唱小曲很好听的蛇女亲他,要他抱着她喂饭。
她已经没那么饿了,用不着他喂饭,而且她虽然没有半颗脑袋了,可她手还在,能自己吃饭,她只是想要让他闭嘴,让他什么都别说。
他果然没有说。
次日笼子里空了,那两个孩子都悄无声息跑掉了。
班主立刻猜到杂技班里有人帮他们。
然后长鼻子的鼻子便被剁掉了。
他因失血而死,他的长鼻子流了许多血,戏班子启程后,他的血还没能止住,后面他们便丢下了一具尸体。
他承认,是他放跑了孩子。
绝口不提她的那个吻和她高超的开锁能力。
她在马车里还在想为什么他没有告诉他们其实是她。
她不明白。
她更不明白什么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