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新来的侍女是个三流细作(26)+番外
刺鼻的霉味让他觉得比死人的血溅在他身上还难受。
他可以抬手将被子丢开,但他没有。
夜深了,逐星开始将干硬的饼穿在竹枝上烘烤。
干粮在火舌的缠绕中发出扑鼻的香味。
逐星推了推他,见他没有反应,自己一个人吃了起来。
竹林中暮云低垂,云层一片暗淡,如墨在砚台上晕染开。
忽然间,有声音从远处响起来了,是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
逐星立刻谨慎小心地将他藏了起来。
来的不止一骑一人,共有七八个人。
逐星慢慢地往后退,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鞭子,只要她抽出来,这几个人就会立刻对她发起攻击。
这样一群精壮勇猛的男子,逐星并没有胜算。
她在考虑,要不要将他送出去。
他们问她,有没有见过那个人。
其中一人拿出的画像正好是那个男子的面容。
于是她点点头。
“你见过?”
逐星说是的,“他就在死人堆里,白日中我远远看见便躲开了。”
“什么地方?”
逐星把位置指给他们,那地方至少离这里有五里地。
他们十分冷静沉着,在逐星脸上打量,逐星懵懵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是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他们有
些焦躁不安,马鞭子指着她,“要是被老子发现你在扯谎,一箭射死你。”
他的凶狠从他脸上透露出来,妄想压倒这样一个姑娘。
被她藏起来的那人原本就脾气暴躁,如果他想,此时便能同他们一战,将这些小喽啰杀于此地。
但他在忍耐,因为她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等他们走了以后,她将他重新拖到火堆旁。
逐星盯着他这只手,修长洁白的手,翻开看只是掌心有薄茧,实在想不到他是怎么杀了那么多人,他的指甲修剪得非常仔细,面容说不出的尊贵俊美,一看便是高门家的儿郎,结实粗壮的手臂,毫不瘦消的肩膀都可以看出他被家中养得极好,无人苛待这少年。
她离近了才发现他头顶的发簪雕工极其细致,上好的玉石润泽如脂,价值不菲。
他这种人和她是不一样的,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样的。
杀人和被杀,总有相通和差异之处。
逐星有个怪癖,但凡她知道步月杀了一个人,她就会去寺庙中祈福,为亡者超度,想要为他积些阴德。
救了他也是因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希望上苍能把这功德折给步月师兄。
围绕了小屋四周的人脚步轻如兔。
逐星还没有发现。
他已经恢复了内力,在听到屋外布阵时已经全身绷紧如弓弦,预备迎击。
逐星还不知道。
她没有发现四下的杀机,也没有听见那凫鹰踏波似的细微之声。
他盯着她,很久之后逐星才感觉到。
“你醒了?”
他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中杀机已起。
逐星立刻反应了过来,“糟了,是他们回来了?”
破门被一脚踹开,他用一个很简单的手势就让逐星避开了,自己则手持长剑将此人乱刀分尸。
他的剑法没什么花样,却凌厉敏捷,没有过多的修饰和剑花,出手便是夺命。
仿佛在他的剑法下,人命都是一样的卑贱渺小。
第19章 三流细作
剩下的几个人也闯入了进来,但逐星还没有出手,他们就已经命丧他手下。
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带他回来,他是一只蛰伏的兽,连他身上的血也是其他人的,他根本不需要她。
她带他离开那里,简直多此一举一样。
暮色渐散,天光已临。
炭火熄了后还剩下一截没烧完的枝条。
地上的尸体已经被他处理了,就埋在屋子后面,只是地上的血迹一时难以清理,他也用杂草掩盖了,剩下的血腥味却是在空气中弥漫着。
逐星与他睡在同一个屋中并不安心,他是这样强大,睡梦中她依稀仿佛可以听见那些人临死时发出的声音,他不像是个杀手,至少他不像是和会英门他们一样的杀手。
会英门的师兄弟有时虽然也去杀人,但逐星问过他们,其实杀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完全看不透这个人,他拔剑时那种冷人骨髓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恐惧。他不惧怕杀人,也不惧怕被杀,好像他根本不在意任何东西任何人。
很是蔑视生灵。
他们在竹林分别,各自准备离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想起来要向她致谢。
“多谢姑娘在我力竭之时相救。”他虔诚道。
“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他承认是她救了他,逐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她的衣裙几乎快无颜色,但她的容貌很好看,端庄清秀,林中草丛里雨后冒出的白色的清丽小花一样。
“不知姑娘芳名?”
“逐星。”她再次露出笑容。
“在下柴彻。”他微微低下眼睛。
“那,柴公子,后会有期了。”逐星上马说道。
“等一等。”他叫住了她。
拿下剑上的穗子递给她,“多谢姑娘相救,日后若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可将此物送去休屠的如意当铺或是长安的盛奎当铺,无论在何处,在下都会尽力襄助。”
逐星推辞了,“天高地远,未必还有相见之时,就不麻烦公子了。”
纵马踏上小路,穿过浓绿的层层竹林。这样的人,最好少见,她心想。
房中的几盏灯还亮着,往常这个时候公子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