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只手握住了皎然的手腕，“别抖……”

外人看来，就是皎然一剑杀了她。

周芝憋着最后一口气，高声狂吼一声，道，“看我女儿这一招，多么干脆，她天生就是习武的好苗子。”

她的身子堕下来，双膝跪在地上，皎然不敢乱动，更不敢把剑贸然抽出，连手也不敢动一下，周芝掌中还紧紧握着皎然的剑身往她腹中捅入，那道血口哗哗流出血来。

她又高声说了一句，“会英门掌门作恶多端，死在了大侠皎然手中。”

“皎然乃是如今江湖第一，不，天下第一！”

皎然蹲在她面前，好像变成了石头。

她的膝盖撑起自己，面对皎然，仍旧在笑，只是她腹前流出的血越来越多，“你赢了！你——给你母亲报仇了，哎呀——你哭什么——哭起来真丑，我的——我的——小皎儿——”

她突然摇晃一下，然后就往皎然肩膀上直直倒下。

她的额头靠着皎然的肩膀。

安静地，满意地，不留遗憾地死去了。

绪盟仇走了过来，“死了吗？”

她借着月色，看见了血淋淋的周芝，轻声道，“好了——她死了——”

带着点幸灾乐祸，“她死了。”绪盟仇重复道。

皎然跟她做了一样的选择。

所以说嘛，人都是自私的，她杀了师傅接管毒门不该愧疚。

皎然跪坐在乱草间，怀里是周芝的尸体，还没有彻底变冷，她直愣愣地望着头顶的月，抱着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鲜血从她们身躯底下涌出，绪盟仇顺着皎然的目光抬起头看，只看见了头顶的月亮。

哑然无声，寂静如梦。

只见皎然颤颤巍巍抬起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可是她的手沾满了周芝的血，所以她擦拭眼泪便也在脸上抹上了鲜血。

“凤凰雏他——满意了？”

绪盟仇默然。皎然似乎还没从周芝的死中清醒过来。

她一直重复道，“她死了，是我亲手杀了她。”

一边说道，一边俯身看着周芝的脸。

“我对她拔剑，所以她死了。”

绪盟仇有些轻蔑，“知道了，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荣耀，毕竟杀了自己的阿娘也算是禽兽之举，就不要炫耀了。”

她没有看绪盟仇一眼，将外衣脱下，盖在了周芝的面上，缓缓将周芝抱起，放在了一块没有血迹的草地上。

绪盟仇不由得感叹，这人可真虚伪，刚才说着不能杀了周芝，可现在真的杀了，她反倒是像鬼魂般平静了。

脸上什么惊愕都没有。

她皎然，比她绪盟仇可狠心多了。

不说哭一哭，吼一吼。

“你出来！”皎然道。

“滚出来！”

绪盟仇看了看四下，“怎么，你以为除了你我，现在这里还有其他活人？”

皎然一掌打在她胸口上，打得她口吐鲜血，飞出去数步，绪盟仇倒在地上，“拿我撒气，是你自己杀了你阿娘，怨得了谁？”

她的话突然停顿，因为一个人影，掠过她身旁，静静地站在了皎然面前。

“……凤凰雏……”没想到他也在。

皎然看着他，眼底浸了毒一样，她从未有过这样狠的杀人意念。

天地间除了他和她以外，似已无第三个人了。

“你终于来了。”皎然说。

他俯身抹去了皎然鞋面上沾着的血。

不远处是周芝掉落的长剑，皎然就在此时说，“在你死之前，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当真是个无心之人？”

他站了起来，看见她眼中的无尽的恨意，不知是该悲哀，还是该欢喜，“事到如今，我有心无心，还重要吗？”

“也是，没那么重要，一个一定会死的人，有没有心，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凤凰雏道，“无暇，如果你不能再像百年前一样爱我，那你的恨，我想也很好。你的爱恨，都属于我一人。”

第135章 登天石阶

皎然的面容变得冷漠，喃喃道，“他说的对，我根本不能以对待寻常人的方法对待你，因为你连正常人有的恻隐之心，也没有。”

“不错，你现在能明白，也还不晚。”

皎然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憎恶之意，似乎已不想听他说的太多，看他一眼都怕脏了眼。

“瘦蛟！”

将武器召唤出，掌中长剑刹那间便已出手。

这是惊天动地的一战，皎然手中的剑，让暗夜中昏沉的天地光明骤亮。

他丝毫不乱，对于她的愤怒，他反倒是很享受。

召出他的神器，一把漆黑的剑，从剑身到剑柄，皆是漆黑，这样的漆黑，仿佛能吞噬所有光明。

两把剑，在月夜下，蛟龙般缠斗。

两条人影飞于剑光中起落，绪盟仇站在一边，根本分不清谁是凤凰雏，谁是皎然，快得如同两股旋风。

每交手一次，两柄剑撞上，便有一声雷霆般的声音。

好端端的静夜，由于他们，天幕忽然乌云压境，云层中不断有雷电闪现。

绪盟仇吓坏了，找个了地方藏身，这两个人的一战，根本不像是凡人交手，在他们周围，狂风怒吼着。

飞沙走石，绪盟仇咳嗽两声，被沙尘迷了眼睛。

斗法呢这是，她低声道。

两把剑发出龙吟虎啸之声，绪盟仇好不容易在飞沙漫天中睁眼，看见了凤凰雏和皎然身后各有一团云雾，凤凰雏是一只四爪巨龙，而皎然背后则是一条只有一只角的蛟。

一阵狂乱的剑击声响过后。

刺眼的剑光陡然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