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两鬓已是斑白。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如她所熟悉的那般，但此时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让人看着想哭。

那是前世的盛寒。

一个三四十岁，却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的盛寒。

他手里捧着两束花，一束是郁金香，另一束是向日葵。

他先是将那束郁金香，轻轻放在了李蔓菁的墓碑前，微微躬身，站了片刻。

然后，转过身，将那捧向日葵，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墓碑前。

施晴怔住了。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开始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们的墓碑，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埃与落叶，动作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在母亲的墓前停留，反而就势坐在她的墓前，凝视着照片上她的笑颜。

“晴晴……”

他开口，声音很沙哑，是那种经过岁月打磨的沙哑。

施晴皱起了眉，他们……以前有这么熟稔吗？

“我帮你报仇了。”他低声说，“陈皓、郑志勇……都进去了。高立辉和高盼盼也一样，虽然多花了些功夫，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他讲述的过程很平静，远没有她美梦中复仇来得轻巧和酣畅淋漓，而是充满了漫长的、隐忍的、不动声色的博弈与算计。

施晴静静地听着，心脏一寸寸地收紧。

“晴晴，我很后悔。”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后悔自己像个胆小鬼，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对你说，不敢去争取。如果……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一定会勇敢一次。”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是无尽的悲凉，“我在想什么呢，异想天开。你现在……应该已经喝过孟婆汤，在某个好人家里，长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准备上小学了吧。”

施晴坐在他身旁，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她哪里都没去，就在这里，看着他。

盛寒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公司的小锦囊，珍而重之地放在掌心。

“这是一个小道观的道士送的平安符。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拿出打火机，将那道符在墓前点燃，火光映亮了他眼底的哀恸与虔诚。

“希望你来世……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灰烬随风而散。

盛寒望着那缕青烟，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我可能……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医生说，我没多少时间了。”

施晴浑身剧震。

“这样也好。”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不然这漫长的岁月，我真不知道要靠什么来支撑。”

“我本来也想在这里买块墓地，就在你旁边。”他拍了拍身侧的空地，随即又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我们之间，毕竟什么关系都不是，是我一厢情愿，别挨得太近，扰了你来世的清静。”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的照片一眼，转身离去。

那萧索的背影被夕阳拉得极长，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施晴的魂魄里。

眼泪缓缓滑落。

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墓前那堆温热的灰烬，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第75章 分别

一阵急促的手机闹钟响起。

施晴豁然睁开眼，呆呆地盯着酒店房间里的天花板，心脏狂跳不止。

那不是梦。

那是被她遗忘的，作为孤魂时的……记忆。

“晴晴，醒了？”

浴室的门被拉开，盛寒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他现在看着已经彻底从昨天那场戏的情绪里走了出来，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施晴却呆呆地看着盛寒，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一切，都通了。

难怪那一夜，盛寒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云悦酒店的那一层，救了她。

难怪盛寒会那么清楚她脚上的旧伤。

难怪盛寒能那么清楚丹皓、和影、青柠三家公司的事情，短短一天就爆雷那么多事情。

难怪高盼盼被爆出的丑闻，会和前世泼在她身上的脏水，那么的如出一辙。

那些所有让她感觉异样、巧合得不可思议的地方，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傻子！”

施晴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哽咽地骂了一句。

盛寒正因为今天施晴就要回京城，心情欠佳，又冷不防被刚睡醒的老婆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句，顿时有点委屈。

可当他看到施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时，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步走到床边，弯腰将她从被子里捞起来，紧紧地抱进怀里，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无奈又宠溺地叹气。

“好，我是傻子，不哭了好不好？”

施晴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呆子！笨蛋！”她捶着他的后背，用尽了自己贫瘠的词汇库，骂着这个让她心疼的男人。

盛寒任由她发泄，只是温柔地一下又下抚着她的背。

他知道施晴不擅长骂人，最狠的时候，也不过是红着脸骂他一句“大坏蛋”，可爱得让他心痒。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旋，柔声哄着：“嗯，我是呆子，是笨蛋。到底做什么梦了，哭成这样？”

哭了许久，施晴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