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昂红与疯狐狸(45)
和程昭不一样,他不喜欢也不擅长观察别人,留意他人细微的情感变化对他来说是个让人疲惫的大工程,所以他不会注意到池逸脸上明显的滞涩感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声线,只会垂着眸心想这一遭摔折了脚以后还要麻烦多少次别人。
池逸扶着他上了出租车后,先一步上了车的程昭从车窗内探出脑袋来,说:“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反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路哥吧?”
池逸感激地点点头,然而后排已经没有多余位置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坐到副驾驶上。
无法顺势直接坐在路瑾严旁边,他很遗憾。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估计司机刚刚抽完,咳嗽了两声问:“去哪?”
“江城大学,谢谢师傅。”程昭报了目的地后下意识地想找身边人聊天,一扭头看路瑾严,发现他正盯着手机屏幕,脸上表情冷漠中混合着不悦,偶尔夹杂几丝糟心。
“许湛又给你发消息了?”他脱口而出。
路瑾严闻言五味陈杂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明显的诧异和迷茫。
程昭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摸着头嘿嘿自得一笑:“你每次和许湛聊天都这个表情,我都观察出经验来了。”
池逸坐在前排,听着他们在后面的聊天,程昭谈到“许湛”这个名字时熟稔的语气让他有点不适,几天前傅闻告知他路瑾严的病况时好像也顺口提了嘴许湛……怎么这个名字总是跟在路瑾严旁边?
“他给你发了些什么啊?对了,你今天出院,许湛怎么没过来接你啊?”
回想起那杯天杀的草莓奶茶和那束造孽的君子兰花,路瑾严觉得如果许湛真的敢再在他面前出现的话,他顶着条伤腿也要把人拎到角落里朝脸上来两拳。
“一些废话。”路瑾严瞟了眼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疯掉的万尼亚:戏剧社下周六在北礼堂有一出戏】
【疯掉的万尼亚:我演男主角】
【疯掉的万尼亚:剧目海报.jpg】
【疯掉的万尼亚:邀请函我委托程昭放你卧室里了】
看到最后一句,路瑾严的目光挪向眼巴巴看着自己想听一嘴八卦的程昭。
“他又往我们宿舍塞东西?”
程昭猛猛点头。
“干嘛不扔?”
“你要扔掉吗?”程昭震惊,“那邀请函卡纸做得很漂亮的,还是烫金的。”
“我的那张送给你。”路瑾严一只手支着车窗,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以后是他送的东西,你全都扔掉。”
池逸没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路瑾严。
看来关系也没他们嘴里说的那么好。
然而下一秒,程昭说的话就一下子击碎了他心里那点无人知晓的暗自雀跃。
“那么讨厌人家,你还送他花干嘛?”
路瑾严猛地回头看向程昭,而后者还在自顾自地抒发自己一天前在那场狼人杀上感悟到的心得体会。
“许湛都给我看照片了,和你病房里那株君子兰一模一样,合着你偷偷养花偷偷包扎偷偷找同城快递送到他家啊?为这事儿我想了一晚上,难不成兄弟你是那种喜欢人也不明说、非要走暗恋路子的纯情挂吗?”
池逸坐在前座,手上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系着的安全带。
然而他没有看到后排路瑾严的表情,后者此时百年难得地睁大了眼睛,嘴角气极反笑,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可怖:“许湛就是这么告诉你的?”
“江城大学到了。”就在这时,司机突然出声道。
池逸迅速解了安全带,飞快开门逃也似地下了车。
“走得好快啊。”程昭啧了一声,回过身来时被路瑾严吓了一跳,“我靠兄弟你别这样我害怕,不管我说了什么你今天的午饭还得我送呢别揍我!”
路瑾严伸出一只手搭到他肩膀下,程昭吓得一激灵,半晌后才把眯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对上了两道无奈的视线。
“扶我下车,我动不了。”
半分钟后,出租车在他们两个身后带着一串尾气扬长而去,路瑾严单手勾着程昭的脖子,面无表情地思考着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和许湛的关系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盆花不是我养的。”
程昭心领神会:“许湛放在你病房里的?”
路瑾严点点头。
程昭从善如流:“你等到花开后又精心包装好成了花束送给人家?”
路瑾严头疼地闭了闭眼。
解释起来还是太麻烦了,跟他详细地描述一束君子兰是怎么一波三折来回倒腾属实没必要,路瑾严干脆直接跨步骤到下结论。
“我没送花,我不喜欢他,不出意外我以后和他不会有任何瓜葛。”路瑾严说完转头直视着程昭,“所以别再脑补那些多余的。”
程昭一脸复杂地回视,欲言又止。
“可是放眼整个学校里,你和他两个人的瓜葛是最多的。”
多到校园论坛上已经集体开贴组cp的程度。
路瑾严不知道他心里在腹诽着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他们正在穿过的林荫大道,语气淡淡道:“暂时的。”
“等那些旧账都烂掉后,我和他就没有任何关系。”
礼堂里,许湛站在聚光灯下,身形挺拔如月下白杨,瞳孔里波光流转,他轻轻张口第无数次重复已经背得烂熟的台词。
“我觉得仿佛所有这些关切,这些称赞和这种崇拜都是谎话,都不过是像对付病人似的拿来哄骗我……”
话音刚落,礼堂大门处传来被打开时“吱呀”的刺耳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