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昂红与疯狐狸(91)
然后许湛果不其然地爆发了。
路瑾严说完就想走,胳膊被不依不饶地拉住,对方说出的话却和他想的有些出入。
“你还在打?”
盖不住的急切和焦躁,混合着几丝低气压的怒火,分不清是对他的还是对自己的。
路瑾严蹙眉,甩开他的手:“松开。”
什么叫还在打?
他记得他没跟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病情。
许湛不松,整个大自然馈赠般的明媚下午在他眼里都失去了魅力,只剩黯淡灰败的情绪开始潮涌似地往心底的泥潭里往外冒。
“你是不是上瘾了?”
“你上个月用了多少,还是十六支吗?”
路瑾严的瞳孔蓦地收缩,缓慢抬眼看向他。
话语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来:
“你他妈跟踪我?”
浓重的防备色彩依旧在他眼里挥之不去,甚至比起他们名义上复合前更甚一筹。
仿佛许湛这一句话踩到了他一直以来死死护住、不让任何人靠近的灰色地带,把他掩埋在冷静外表下的残破狼藉重新挖了出来,曝晒在阳光下,直到整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表皮都因为这一块脓疮而融化成一滩泥水。
许湛一开始也同样死死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地,突然放软态度一般露出了笑容:“别紧张,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但这句话完全给不了路瑾严任何安慰效果,甚至听起来像某种隐晦的威胁,反而让他心情更糟糕了。
他无视了身旁人的表情语气,直直往前方走去,然而还没等他对当下这种情况想出哪怕一个像样的应对方案,身后人后脚就追了上来。
这次装出来的笑意彻底收回去了,面具撕开后是熟悉的偏执和阴冷,一双玻璃似的眼睛本来就不存在什么温度,所有的暖意都只是阳光打下来的幌子。
“你不去治?”声音还残留着之前装纯时演出来的温软。
“我不想治。”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连语气加声线仿佛能一同将许湛带回两年前的那个黄昏傍晚。
好像当时的他们也有一段与这差不多的对话。
那时许湛答应了,然后换来夜以继日难以排解的落寞不甘,他直觉在这方面向他昔日的邻家小哥哥妥协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于是他笑吟吟地双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跟我去治。”
路瑾严看他,像是要用目光把那层糊上去的笑容撕下来:“如果我不治呢?”
许湛同样看着他,和他刚才一样一字一顿地道:“那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个对抑制剂上瘾的omega,或者你想被我强制标记?”
话到最后尾音有些不稳,那种飘飘然的恍惚状态又回来了,许湛暧昧地顺着被他握住的手腕探进他衬衫的袖口里,一路往里延伸,眼神越发缠绵,嘴里的话却和手上动作截然不同地冷漠。
“选一个吧,哥哥?”
路瑾严却出奇地镇定,多年来的共处经验有意无意地练出了他在许湛面前的应对态度。
许湛表现得越疯,他就越冷静。
他衡量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体质力量差距,不认为在鱼死网破的情况下许湛真的有能力摸到自己的腺体;但是前者只是一张嘴的念头,许湛情绪上头时完全有可能说出来。
他在思考时突然涌出一阵若有若无的迷茫。
给他治疗抑制剂成瘾,应该是为他着想的做法,就跟路母知晓后会做的事情一样。
为什么他这么抗拒?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撕破脸的前兆?
“你想怎么治?”
大抵是邻家小哥哥忽然放软的态度过于突兀,许湛上一秒还在盯着他后颈处的腺体舔嘴里的牙齿,下一秒路瑾严就抬眼问他。
“我不接受标记。”他说罢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因为路瑾严也不确定许湛嘴里的治疗是哪种治疗,不排除是指让对方直接上牙齿咬的可能。
许湛眨眨眼,当着他的面给谢辞声打了个电话。
从告知来意到咨询病因再到敲定治疗方案,他全程外放,路瑾严听出这个声音是他之前去的那家私人诊所的坐诊医生,而这位谢医生还特地跟他解释了一嘴。
“路先生也在旁边吧。”谢辞声坐在诊室里翻之前装订在一起的病案本,漫不经心地根据小少爷话里话外的暗示给人摘掉跟踪狂的帽子。
“虽然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您和许湛在同一天来找我问诊真的纯属巧合。”
谢辞声说完感觉不太对劲,明明是实话却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无所谓,反正他帮忙说过话了。
“您应该也看到过病患登记表,许湛是在您之前来向我预约的……当然,他在问诊结束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问诊登记表上没有他的名字。”路瑾严凉凉地提醒。
“当然,他是私下找我预约的。”谢辞声揉了揉眉心,“但我说的都是实话,先生,我没有帮那位向您撒谎隐瞒的必要。”
“好的。”路瑾严打断了他的话,语焉不详地说了这么两个字,没表达他是信任还是怀疑。
而后者则如释重负,下一秒就先行挂断了电话,安静的空气中只剩下了“嘟嘟”的挂断音。
许湛依旧用着先前那种阴郁又惆怅的目光盯着他,片刻后扯过他的侧脸凑过来咬他的唇珠。
能接受接吻,却接受不了标记是吧。
那就多吻几次好了。
路瑾严被偷袭得猝不及防,在口腔内的血味再次漫出来之前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一软,差点瘫在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