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中安静了两秒。

“我不是来催你进度的，”江领声音平缓说，“系统截止时间在明天下午5点半，你明天上午完成也来得及。”

“欸？”裴南澈肩膀夹着话筒，眼睛还粘在屏幕上，“江总什么时候这么有弹性了？不是总跟我们强调：今日事今日毕，员工手册第一页就是这几个字。”

江领；“……”

“我是考虑到这次情况特殊，没能按时完成主要责任不在你。”他客观说。

“呦，”裴南澈拖长尾音，“我们江总还学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他边说边扫眼右下角的时间，又道，“算了，已经开始了就干脆弄完算了，明天谁知道又有什么新工作。”

晚上9点整，裴南澈把更新后的申报材料给江领发了过去。

【裴南澈】：滴滴——交作业，请江总过目[乖巧等待]

微信刚发过去，对方就回复了

【江领】：明天再看，先下班

【裴南澈】：啊，不今日事今日毕了？

【江领】：抓紧时间！

今天雨下了一整天，这会儿也还没有停。

这个时间点，这一层楼几乎都没什么人在了。

两人乘电梯一路下到车库，梯门刚一开，裴南澈突然想起了什么：“坏了！”

江领：“？”

“还有一项工作忘了做，PPT！”裴南澈一拍大腿，拉着江领就要回电梯，“走走走，跟我回去，瞧我这脑子，怎么就还忘了还有PPT！”

“…………”

江领蹙眉，收臂用力一拽，裴南澈踉跄了一下被他拉回来，“咚”一下撞在了他的胸口。

两人皆是一愣，江领往后撤了一步，腕上力道却没松，掌心下依旧攥着青年纤细的手。

“……你是魔怔了吗。”

“啊，这怎么能叫魔怔呢，”裴南澈扬起脸，目光直直凝进男人的眼眸，“PPT今天24点前要给你修改版本，这不是你说的吗，你之前还说过最最讨厌拖延症，没有之一。”

江领噎了噎，视线偏开：“是我说的，但我改主意了，偶尔拖延情有可原。”

啪啪！裴南澈听见了无声的打脸。

某人的规矩与原则正在疑似坍塌。

他唇角轻轻一勾，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的左胸口，“原来你这也没有那么冷硬，怎么，心疼我？不想让我加班？”

话音未落，手指突然被抓住了，江领沉眉，捏住他的手从自己胸口处摘了下去：“如果你那么想加班，请便，自己上去吧，我走了，今晚不改完不准回家，PPT晚一分钟发给我，我扣你绩效。”

噗！

裴南澈咯咯笑起来，眼底闪烁着亮闪闪的精光。他忽然发现逗弄江领蛮好玩的，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却总在那一本正经地接招儿。

像只河豚，气鼓鼓的，还要强装淡定，维持高冷。

嗯，高冷。

公司几乎所有同事都说他们江总太高冷，万年不化的冰山，看不出他会有人类的感情，可裴南澈觉得他感情蛮丰富的啊，一会就能变上好几变，这哪是冰山，分明就是活火山。

不过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并不单纯是上级和下属。还有更深层的，更隐秘的，更不为人知的……所以他能感受到的江领也更加饱满、更加完整、更加立体。

哦，对，他还感受过活火山喷岩浆。又猛又爽的那种……

雨夜气温微凉，细密的水汽随着风扑在脸上。

两人坐进车子，裴南澈拉下副驾上方的镜子端详自己：“雨天真好。都不要敷保湿面膜了。”

“……有什么好，”江领目光下意识往夜空上看了一眼，一道闪电的影子在厚重的黑云下一闪而过。

“我最不喜欢下雨天。尤其不喜欢下雨夜。”他微微抬高声音，瞥了眼副驾上的人。

像是在期待什么。

比如对方能忽然想起来他雷雨夜会失眠。然后晚上重新抱着被子过来陪他一起睡。

然而并没。

余光里，裴南澈望着窗外，指尖在微微起雾的玻璃上画圈圈。

“嗯，每个人喜好不同，可以理解。”他语气平静道。

江领：“……”

雨夜路滑，视野不好，车子行驶得缓慢，到家快要十点半。

一进门，裴南澈立马换了衣服，踢掉鞋子，跑上楼去看狗狗。

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带出一阵很迫切的节奏。

他推开卧室门，一团毛球就蹲在门口像在专门等着他。

“哇，你这么乖！”他把小狗狗抱起来，脸埋进狗狗细软的毛毛里猛吸了一口。

早晨他叮嘱管家帮狗狗好好洗个澡，此刻鼻尖萦绕着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很是清甜。

江领从他背后走过去，放缓步子，偏头睥了一眼：“狗毛吸入肺脏容易引发感染。”

“……谁说的。”裴南澈把脸抬起来，哼了一声，“那么多人都吸猫吸狗也没见发病。”

“没见发病不代表不会发病，《本草纲目》有记载，不信算了。”江领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卧室。

裴南澈、抱着狗狗也回了房间，盘坐在沙发上坐下，刚才被他一通吸，狗狗毛都乱了，他就找了个小梳子梳理它蓬松的背毛。

小东西眯起眼睛，很享受这种服务，粉色的小爪子轻轻踩着他的膝盖，毛茸茸的尾巴尖来回摇。

“得给你起个名字，叫什么呢，”裴南澈用手指尖蹭了蹭它暖烘烘的小肚皮，目光一抬，刚巧又看到江领从卧室出来了，“要不就叫你江宠宠吧。随你爸姓。”

书房里，江领处理完今日的OA审批，准备洗漱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