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成圈,姻缘有二(13)
陈白安说你我,而不是说你。
也就是说,于陈白安而言,遇见杜循,亦是她的新的开始。
杜循咂摸着这话中的味道,越想越不由得地笑,陈白安却是走远了,得让她嚷嚷着追上去:
“诶,白安,等我,等我!”
后半夜,下了雪。
次日,大雪封山,一封就是半个多月。
她们两个当真在山里像夫妻般模像样地过起了日子。如果说起初讲成亲这种话更像是胡说的混账话,那么这些日子里,她们就是实打实地在做混账事。
胡天胡地,胡作非为。
却是十足的快乐。
家里有的是存着的红薯,晚上两个人围着个火炉子烤红薯,杜循心急,捏了一下红薯后捏自己的耳朵。
陈白安笑话她:“烫?”
“嗯,烫。”
杜循想让她知道有多烫,没忍心拿个红薯真的去挨她,而是转而去捏陈白安的耳垂,让她感受自己指头的热度。
陈白安顺势往她这边一倒,躺在她的膝盖上,听火炉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和杜循低低的说话声:
“我被我爹关进小院子里的时候,从没想过某一天,我能活得这么自在。”
这好像是杜循第一次向陈白安说自己的事情,陈白安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说我有猜到的,我曾看到了你把自己的腰牌碎在了地上,那时我就在想,你和你的家,大约是有些问题。否则,你不会毁掉你与家中仅剩的唯一的联系。
所以,被人围堵时,陈白安维护了杜循的选择。
到了后面,陈白安困了,拿着红薯吃着吃着就要闭眼睡着,陈白安起来把她背到床边,意外地发现自个儿现在居然能背得动姑娘了。
再过了几日,山中的路好走了一些,有人上山来找陈白安,第一个来的是个高大的青年,他吞吞吐吐的,等着杜循到别处去,别听到他们的谈话。
“这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青年没理解透“我的人”为何种意思,直接开始讲他的事。
原来这青年是陈白安的师兄,而且这些年来,陈白安的同门师兄弟们找过她很多次,都是为了能请她出来搭救别人的性命。
可是陈白安从不肯救江湖中的人,看上去要把“从不救人”的这个传言贯彻到底。
送走了第四个自讨没趣的人以后,陈白安在屋里烤火,说她还记着山下有个她的病人,是时候去看看了。
杜循顺手把刚烤好的红薯包好,塞她怀里。家里现在需要有人看家,她不跟着下去了,只是给陈白安准备吃的。
陈白安拿齐了东西,下了山。
事实上,陈白安此行下山,并不完全是为了去给人看病。
自那次被人围堵以后,陈白安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她认得出来,那些人中有很多都和当初围观她报仇的人长得相似,还有一些人就是当初那些人的亲戚。按照陈白安对他们的印象,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但是这些天来,陈白安没有再看到这些人,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生。
这太不正常了。
陈白安抱着她的小药箱进城,想起来自己常去的这户人家里还有个小孙女,特意买了个纸做的小风车带过去。一路上她试探地向路人打探消息,听别人的闲谈,却并没有听他们提起和那些人有关的事情。
最后陈白安只好作罢,捏着那个小风车往那户人家里赶。
她在巷口遇到了这家的小女孩,顺手把孩子捞起来,抱着孩子进了屋。等她例行地帮家中的老太太开完药房,那扎着小辫子的女孩一手拿着风车,一手拽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道:
“陈姐姐,我屋里还有一个大姐姐,你也帮她看看嘛。”
孩子的话总是让人不易拒绝,陈白安低下头摸摸她的小脑袋,笑道:
“好。”
这下小姑娘开心地不得了,蹦跶着在前面引路,陈白安跨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她还在门外探着脑袋看这里,向陈白安和那个床上的姑娘招手。
后来家中大人怕小孩打扰到陈白安治病,把孩子抱走,关了门。
这下,陈白安转过头,终于看见了床上的人。
她首先看见了桌上放着的一把匕首,她认得出来,这不是寻常匕首,这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杀人染血的匕首。
陈白安有些后悔了。
她从不救江湖中的人。
那时去师父家给豆浆和油条捉芦花鸡的时候,师父一面答应着,一面搓着手贼心不死让她去看看屋里的一个侠士的时候,她都没有答应,厚着脸皮顺走了师父那两只药用价值极高的母鸡。
所以,陈白安也不会救这间屋子里的人。
她轻声说了句抱歉,扣好小药箱,背过身,指尖触上了木门。
“陈白安。”
突然,身后的人出声,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
陈白安站在原地,听见身后的人长叹一口气,继续道:
“你知道吗,我是杀了那些人以后负伤,然后今早才被那个小姑娘给捡回来的。”
“你杀了谁?”
“杀了那些盯着杜循,想要杜家的红色玉髓的人。”
当听到杜循这两个字的时候,陈白安猛然回头。
床上的人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笑起来,哪怕扯得胸腔疼痛也继续肆意地笑着。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从不行医的陈白安,居然也会下山救人?”
她继续说道:“对了,你不用感谢我,我也不会揽这个功劳。我做这些,只是因为门主嘱咐我要保护杜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