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成圈,姻缘有二(37)
日子又过了这么几天,几人相安无事,只是日子越久,岁闲便越觉得盈安这个人很古怪。
某天,看着盈安专注地望着水面的样子,岁闲身上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猛然注意到,盈安她好像一直都很恍惚,一直都在模仿着什么。
岁闲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说给兰渊听,而兰渊则是不以为意,懒洋洋地说我们先去进城的城门那里吧,又有几个正派人士要进来了,得拦住这些作死的人。
可作死的人是拦不住的,不停地有人进来,并且不肯跟着她们到庙里躲一躲,于是不管是某派的长老,还是小喽啰,第二天几乎都有些茫然地走在路上,或快或慢地扮演起自己的新身份,一次,看见某教的大护法在一家店里做了跑堂的小二时,岁闲差点没憋住笑。
“要不我们也出去算了,就当做自己本来就是这城里的人,那也挺好的,总比这样清醒地熬着日子要强。”
“你可以接受自己忘记很多,但我不能。”兰渊是这样回答她的。
岁闲说:“你不想忘记谁?”
“是她吗?杜循?”
兰渊不再说话了。
夜里岁闲想起这件事来,郁闷地坐起。而她未曾注意的是,兰渊其实白日里还说了一句话:“万一这座城里最后给了我们两个人新的身份,结果给出的设定是我们素昧平生,从来没见过面,那该怎么办?”
岁闲长长地叹一口气,然后听见自己的耳边紧接着又想起一声叹气。
是盈安的声音。
不知为何,盈安最近看上去愁眉苦脸的,看着岁闲和兰渊的眼神也有些奇奇怪怪的,每次只要盈安这样看着她们,岁闲便会想起盈安曾说过的话:
“你和她,谁更像她?”
你和她,谁更像她?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快的,岁闲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在三天后,三天后的傍晚,岁闲回到这座破庙里的时候,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她站在门口,看见盈安一身是血地站在院子中央,念叨了很久后偏过头,对着她笑:
“我观察了很久,觉得还是你更像她一些。”
最后盈安扯开嘴角笑,眼神阴鸷:
“不像的人,要被杀掉。”
黄昏。
岁闲背着一身是伤的兰渊,咬咬牙,冲进了那条山路里。
于是便如同踏入地狱一般,被厉鬼拉扯,被冤魂啃噬,不过岁闲马上便发现,这些鬼,其实有些怕她。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艰难地带着兰渊逃到山的深处,直到盈安追过来。
岁闲带着仅剩一点意识的兰渊在山里活了几天,也是在这个时候,岁闲意外地发现了自己万鬼不侵的体质,而最后,兰渊没有撑住,没有留下任何话地离开。
岁闲想要落泪,但是那只被滴过观音净瓶里的水的眼睛里,却落不下泪,而且,这只眼睛逐渐变为赤红,接着复又澄澈。
眼睛变得澄澈时,岁闲的右眼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的这只眼好像变成了观音的,她以观音的视角俯视这一切,看见几年前的自己和兰渊跪在蒲团上。
明明是两个人。
但在观音的眼里,两个姑娘的身影渐渐重合……
竟然是,她们两个,其实是同一个人。
第33章 偶开天眼觑红尘(3)
盈安一路追上来,路上,她想了很多事情,打算把她想起的事情讲给岁闲听。
这条路,盈安走过很多遍——和另一个人一起。
那个人是白容。
势不两立的人相爱的事情,其实并不是没有,甚至在说书人那里,这已经不算什么稀罕事,可是那样的相爱,是在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的情况下。
盈安与白容的相爱,却是在这座城里,在彼此都意外地丢了身份,拿了新的身份的情况下。
盈安是魔教的教主。
所以,半年后她便清醒过来,或者说,她其实早就可以清醒了。
白容也清醒过来。
于是两个人就不可能再同路。
分别前盈安给了白容一样东西,就是那让武林的众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对着沉默的白容,盈安说:“以后我们打起来了……你出示这个,我会留几分情面。”
后来,岂止是留了几分情面。
有时需要去魔教私下里交涉一些事情白容就走这条山路,她有万鬼不侵的体质,走这条路,对她来说很轻松,但是每次她回来,盈安都执意要送她。
盈安真的很想日子就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停留在两人的身份是两小无猜的玩伴时。
可是梦终究要醒,哪怕这个梦非常温暖。
盈安想不通,为什么突然间,白容就没了踪影,为什么又是突然间,江湖上都说,白容死了。
她真的是太想白容。
思念到魔怔,思念到会把自己打扮成她的样子,竭力地模仿她,好像只要把自己活成了她的样子,她就还在自己身边。
盈安离开魔教,整日地流连在这座城里,慢慢地错乱她的记忆。她知道自己的记忆是错乱的,可是她绝对不愿意改。
她想要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
后来,她遇见了岁闲和兰渊。
这两个人,让她莫名地心悸。
最终她觉得岁闲更像她的白容一点,于是她杀掉兰渊,想要让岁闲属于她。
那么现在,岁闲在哪里呢?
盈安终于找到了岁闲,岁闲坐在一棵古树旁,身旁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
岁闲看着她,没有动。
而盈安没有忍住,把自己过去的事情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