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成圈,姻缘有二(8)
来照顾她的人,是被流放到这里。
杜循在那个小院子里过了很多年。
味觉……她不知道的。这些年来她倒也争气,没生过太多的病,也能尝出苦味,并不曾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所以,杜循思忖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我不知道。”
陈白安看她一副茫然的样子,心说看样子她是真的不知道。也罢,就让自己来告诉她吧。
于是陈白安捉住对方的手,把她往柜台跟前拉。
药房里晾晒着许多药材,桌子上更是搁着不少的瓶瓶罐罐。苦涩的药堆积在一起,反倒是有股奇特的药香之味,使人熏熏然。杜循随着她踉跄地走了几步,忽然想到,自己穿的这身陈白安的衣服上,也是有着这种味道的。
想到这里,杜循稍微凑近陈白安一点,然后又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果然闻到了淡淡的药草味。
陈白安转过头时,看到的就是杜循站在原地轻嗅衣袖的情景。她没多管这些,拿起一旁的药罐,从里面倒出一粒药来。
“喏,这个,这是我给豆浆油条配的方子,里面有苦参,她俩每次都得我逼着才能把药吃下去。”
陈白安把药递到她眼前:“你尝尝。”
听陈白安说这药极苦,杜循就小心了一些,拿过来后小心翼翼地,不太敢吃。她犹豫地看着陈白安,而陈白安用眼神鼓励着她。
杜循只好把药凑到嘴边,谨慎地咬了一小口。
丝丝缕缕的甜意。
完全不同于她想象中的味道。
陈白安看出她的惊异神色,笑道:“这还不算什么呢,我给你喝的苦酒,比这个还要苦,但你直接喝光了。对了,对于味道好一点的药,你好像反而觉得比较苦……”
杜循没太听得进去她后面说了什么,合着这么多年以来,她的味觉,竟然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为了印证这点,杜循打算再试几样。陈白安倒也纵容她,给她挑了几味药性不是很强的东西。
在屋里弥漫着的药草的气息中,两人最后猫在桌子下面。陈白安掰开一粒药丸,往杜循手里放一半,往自己嘴里放一半,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我专门给自己配的药,别人吃不得,而我把它当糖丸吃。”
杜循只顾着回味那甜意,没回答她的话。
从知道自己的味觉和别人不一样以后,陈白安便想过法子去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父也觉得好奇,给她又是把脉又是针灸,想把她的味觉弄正常。
然而一切都是无济于事,陈白安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练了和白容一样的内功。
说起白容的那门内功,据说她幼时受尽人排挤,还被自己的家人给扔到了荒郊野外,当她顽强地挣扎着回来的时候,她的味觉便和别人不太一样了,有时别人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是缄口不言。
等到了很久之后,一次白容喝多了酒,说出她曾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姐姐,那个姐姐救了她,给她饭吃,还教她去学习武功。
“但是我再也见不到了。”
白容说完后,怅然地说出这一句话,接着就不再肯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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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安和杜循两人继续猫着,就好像两个溜去厨房偷吃东西的孩子,等到了下午才都站起来,准备出去。
在杜循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听见身后的人说道:
“你看,我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你就好好活着吧,嗯?”
这是在暗指她那天自杀的事了。
杜循的眼睛有些热。
其实,她不是因为伤心才去自杀 。与之相反地,她觉得很痛快,开心到快要像鸟一般飞起来的快乐。仇家没有烧到杜家隐秘的那处院子,而她等外面的火势弱了,人离开了以后出来时,看见的是父亲和几个哥哥的尸体被堆叠着扔在井里。
杜循在井边站了很久,她望着这些尸体,终于想起来,那一天晚上,她看到的一切。
原来,原来并不是梦。
她感到快乐了,她看到父兄这样惨死后,反倒快乐。
快乐到神志有些不大清楚,浑浑噩噩地出了杜家,路上被人逮到补刀以后,她昏过去,醒来后又强撑着走,往山这边走。
杜循寻死,是因为她觉得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而现在,这个她认识了不久的姑娘对她说:“你留下来吧,我这里有好吃的。”
杜循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笑着说:
“哪有人把药这种东西当点心吃的?”
“别人不会,可是我们会啊。”
事实好像确实是如此。
晚上,等到了半夜,两人依旧睡在一张床上。今晚杜循有了困意,可是陈白安点了烛火,推她起来。
穿着寝衣的陈白安散着头发,举着蜡烛,昏暗的烛火衬得她的皮肤细腻,眼里发亮。
眼神发亮的陈白安拉着杜循起来,说:
“走,我带你去看那个瞎子。”
第7章 平生相见即眉开(6)
话说拉着人出去看什么瞎子倒也罢了,把人往房顶上拉是怎么回事?
杜循不会武功,又不太敢爬梯子,靠着陈白安揽着她的腰才很快地上了房顶。
她坐在屋顶上以后就不敢动弹,而陈白安还偏生要逗她,说今晚的月色很美,你怎么不抬头看看?
“我怕。”杜循老老实实地承认。
“怕什么,”陈白安一面这么说着,一面指着院子外面,“你看,那就是那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