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32)
要命,想一想都骨头疼。
时盈踩在一片水泊中,边叹气边想办法。
老房子就是这样,煤气容易跳,水压不够,下水道还总容易堵,难怪这里的房子现在都租不出去,就这现况,还没电梯,谁愿意来住啊。
她搬过厕所门口的小板凳。
时盈已经给自己制动了一个安全的清理姿势,正打算执行,一回头看到家里有人。
啊——
时盈猛不丁被吓到,差点要喊出来才反应过来是对面的那位“爱心人士”,她松口气,质问道:“私闯民宅?”
黎洲手里拿着钥匙,他皱着眉打量时盈。
刚刚在外面敲门敲了快五分钟都没人应,知道时盈在家不可能出门,他于是给她发消息,也没回。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黎洲只能拿钥匙开门。
“你准备放水在厕所游泳?”
时盈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她冷笑:“是,我打算放水淹死自己。”
黎洲冷叹口气。
他对时盈说:“先出来。”
老房子问题多,黎洲当然也知道,问题确实是小问题,但时盈做起什么事来就会一头栽进去,跟那要搬东西回窝的蚂蚁差不多,死犟。
自己在家也不知道小心一点,总这样,无头苍蝇乱撞。
黎洲见她不动,说:“如果你打算把纱布浸湿泡发,顺便再摔一跤让另一条腿也负伤,就继续弄吧。”
五年不见,他是上国外进修汉语言文学了吧。
说话越来越难听。
时盈点头,无所谓道:“行,我出来。”
黎洲穿着黑色家居服,领口微开,他挽起袖子,走进浴室里,蹲在下水口边,清理出来一大团头发。
黎洲做这些事也从善如流,他清理干净后,重新安上下水口,积水冲下去,他也把手洗干净。
时盈盯着那一团头发,心都要碎了。
这么长又这么黑的头发,全家就她一个,没想到她就住了这么点时间,掉下来的头发都能把下水道堵了,这真是……太侮辱人。
黎洲洗干净手,看她耳后落下来一缕碎发,挂着水珠,他几乎是下意识说她:“先去把头发吹干,不然着凉又喊头痛。”
他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她像是回到了五年前,时盈也恍惚了片刻,直到看到黎洲已经开始清理浴室,就想以前每一次,他都会做善后收尾工作一样。
黎洲熟练得像在打扫自己家。
他又长了五岁,看起来却比五年前那会儿还瘦了点,衣服贴在肩膀处,肩头削瘦,他淡淡垂眼,眼底是疲倦的青色,比瘸了腿的时盈还像一个病人。
他像一个病人。
那瞬间时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这种想法。
时盈看他在浴室忙,心里有种莫名的,说不上来的揪心,两人嘴上吵得再凶,但那些日子里的亲密和相依为命也是真的,某段日子里,时盈真的觉得,他们变成了一个紧密相连的个体。
他们现在不仅是陌生,已经针尖对麦芒。
这种情形在预料之中又令人难过。
但自古破镜难重圆,碎掉的地方总会有缝。
还是那个想法。
如果他们永远只是兄妹就好了。
“还不去吹头发……是要我帮忙?”黎洲回头,见她站着不动,眉心已经皱起。
“管真多。”时盈不爽地嘀咕。
“不是我想要管你。”黎洲说,“我答应了你妈,你伤好之前照顾好你。”
得,少拿宋女士说事。
宋女士一句话他能念到今天。
“明天要去复查。”黎洲提醒她,正想说早上跟他一起出门,他到时候直接给她开单子约时间就好。
话还没说出来,时盈已经说:“我知道啊,我跟青序哥都约好了,他来接我,带我去复查。”
顺便再一起吃个中饭,总麻烦人家,还是要请吃个饭,不然不礼貌。
时盈跑去吹头发,吹风机插上,“嗡嗡”声响覆盖在空气里。
发尾飘起蜜桃香,热风烘得暖。
黎洲没说话。
他回过头看她背影,眼神逐渐沉得阴郁。
头发吹到一半,时盈回过头,对上他视线,后背禁不住一阵寒凉。
“你还不走?”时盈赶人了。
黎洲收敛视线:“自己小心点,别再摔了。”
已经做好回怼准备的时盈没想到他突然转了语气,猝不及防。
她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怔怔的,到底什么都没说。
第18章 无耻之徒
回来之后, 黎洲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是几乎没有休息。
他刚入职很多东西不太熟悉,总要花上更多时间, 黎洲又是个认真的人,他性格虽然冷淡,但在治病这方面有自己的坚持,用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是有医德。
不过黎医生不太爱说话,连他的病人都知道。
科里的同事和他说话也少。
黎洲刚来那两天, 整个大学科都在传,说来了个不得了的海归。
海归有什么不得了的——
当然不是指学校或者学历,而是身形相貌, 海归只是一个给生人的代号。
那个词怎么形容的来着?
当代江直树吧,是这么个人。
科里几个未婚的护士妹妹蠢蠢欲动, 毕竟这种级别的帅哥平时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现在有种走出屏幕变成真人的不真实感。
不过没出三天, 这些蠢蠢欲动全被浇灭了。
黎洲根本不搭理人。
他周围像自动形成的冰冻罩子, 把他一个人冻在里面,但凡他在的地方, 六月酷暑也要变成寒冬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