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世子(159)
容宁发髻散乱,鬓边青丝黏着未干的泪痕,原本清澈的杏眸盛满了惊恐, 纤柔脖颈在刀刃下微微颤抖着。
风声猎猎中, 她眸光绝望, 死死望着穆琰,堵着布巾的口中低低呜咽。
“穆琰,你可看清楚了?”
赵夕妍站在高台边缘, 赤色战袍被北风猎猎吹动,“穆琰,你若不顾她生死, 便继续斩我的主帅。”
“我倒要看看, 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剑更快。”她红唇勾起,笑意森冷。
林笙站在她身旁,眸光复杂, 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沉默不语。
战场上的打杀声戛然而止。
无数双眼睛望向穆琰,望向那一人一马,一枪在握的孤绝身影。
他眸色幽深如海,寒光沉沉,指尖攥得枪杆微微颤动。胸腔剧烈起伏,眸底杀意翻涌。
前方是敌军主帅,刀下是他心爱之人。
风声猎猎,旌旗烈烈。
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她,还有那柄冰冷的匕首。
鼓角声犹未停歇,天地间杀气弥漫,血腥硝烟交错在漫天沙尘中。
“穆琰!”
赵国边关城楼上,旌旗烈烈飘舞,女声清冷凌厉,如九天霜雪自天边飘落而下。
“若你再不撤军过来投降,本宫立刻杀了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孽种!”
那声音森寒入骨,竟压过了城下万千将士的厮杀声。
“撤军!”赵夕妍高喊:“即刻束手就擒,否则,我让你亲眼看着她们母子变成肉泥喂鹰!”
赵夕妍一个眼神,容宁立刻被推搡至高台边缘,手脚被死死制住,青衣女子手中匕首紧紧抵在她颈侧,寒刃闪光,缓缓一割,鲜血立时顺着白皙脖颈流淌下来,殷殷滴在她衣襟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住手!”穆琰暴喝!
容宁痛苦蜷起身子,颤抖不已,指尖用力攥紧衣角,泪水滚落,口中被塞了布帛,喉咙里只能发出低低呜咽。
她想呼唤他的名字,想劝他千万不可因她动摇军心,可喉口被堵,呜咽声音尽数闷在胸腔里,只能急的眼泪一颗颗滚落。
城门下,穆琰双眸骤然猩红,心口绞痛至极,手中长枪攥得吱嘎作响。
“撤军!”他低声喃喃,喉音似刀割般震颤不已。
左右将领闻言齐齐变色,纷纷跪下高呼:“世子不可!若此时撤军,便是弃国投敌,叛军之罪,万世骂名啊!”
穆琰浑身紧绷,仿佛被万钧之力压在心头,佝偻下肩膀。
他眸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他素来杀伐果断,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如今,唯有她和她腹中的血脉,是他心头唯一无法割舍的软处。
高台之上,赵夕妍冷笑,眼角眉梢都透着轻蔑,“世子果然是重情之人,只可惜啊,这情意,终究成了你的软肋。”
“怎么,还不撤军?”她说着,冲青衣女子使了个眼色,“让北平王世子看看,怠慢本公主的下场。”
那青衣女子得令,手腕猛地一沉,匕首再次狠狠划过容宁肌肤,血痕更深,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沿着锁骨蜿蜒而下。
容宁喉间闷声痛吟,整个人险些软倒,却仍望着他死死摇头,泪水盈眶,极力示意穆琰莫要屈服。
穆琰目眦欲裂,血气上涌,猛然一声低吼,手中长枪“当啷”坠地,枪锋没入泥土,震起一片尘沙。
他抬手,声嘶力竭:“撤军!退——”
这一声吼出,城下众军轰然一片哗然。
无数双眼睛望向那一骑战神,目光或痛或怒或不解。
那是叛国之令,是生平耻辱,可他面色冷厉,眸中再无一丝迟疑。
将士们虽满心不甘,终究不敢违抗军令。
黑甲士兵们缓缓收起兵器,有序地往后撤离,铁蹄踏过沙地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满是悲凉。
容宁泪眼模糊,摇头如拨浪鼓,胸腔里闷出呜咽,几乎要声嘶力竭,可无论她如何拼力发声,她的声音都传不到他耳中。
赵夕妍看着撤军的队伍,笑的花枝乱颤,“呵,英雄末路!你这个天纵英雄,也不过徒有虚名,竟会为一个女子,葬送你满门军魂,哈哈哈哈哈......”
她一挥手,“来人,去将北平王世子‘请’上来,记住,不许伤他分毫,本公主还要留着他好好‘款待’呢。”
数名赵军士兵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却皆不敢贸然下手。
赵夕妍冷冽吩咐:“带上来!”
赵国士兵领命,手持长戈,小心翼翼地朝他走去。
穆琰没有反抗。
他抬眸,定定望向容宁,眸底血丝密布,一步一步,沉重却坚决,缓缓向那高台之上走去。
北风猎猎,吹来的风沙,很快覆盖了他踏过沙地留下的脚印。
容宁望着他孤寂的身影,心如刀割。
她疯了般挣扎,指甲深深掐进青衣女子的手臂,却被她们反扣住手腕,死死按在高台边缘,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她望着穆琰一步步走向自己,越来越近,看到他银甲上的血迹在天光下泛着凄清冷光,她眸中的眼泪愈发汹涌。
她泣不成声,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穆琰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城楼之巅,赵夕妍在血色天光下,森冷如一朵凄艳的彼岸花,冷冷望着穆琰从无数兵戈间孤绝坚定地走来,慨然赴死。
终于,穆琰踏上了高台。
赵夕妍眸光微闪,声音冷厉又嘲弄,“哈哈哈哈!穆世子,本宫先前还敬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欣赏你用兵如神,杀伐果断,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满是嘲讽,“可你竟然当真弃枪缴械,舍军投敌,你还算什么英雄?!”